赵阳眉梢微扬,显出兴致,“愿闻其详。”
“大秦以律法为纲,犯法者依律惩办,这是根基。
但律法终究要由人来施行。
为官者也是血肉之躯,并非圣贤,谁能全然没有私心?”
萧何神色渐转凝重,“借法令之名盘剥百姓的,有;仗着手中权柄贪赃舞弊的,也有。
况且越是远离咸阳中枢、王权难以直接触及的边远之地,律法的执行便越容易偏离本意,种种枉法之举……也就越发肆无忌惮。”
“早听闻将军当年统兵之时,曾持剑斩除奸恶,率军攻克雄关。
这般事迹,早已传遍秦国内外。
类似情形,并非孤例,而是四方皆有其影。
也并非人人都有幸如将军麾下将士那般,能追随左右,得蒙赏识与提拔。”
萧何握着酒盏,语气中带着感慨。
“法令失序,官场混沌。
这想必便是萧大人所指的乱象了。
那么那件该‘治’的事,又是如何?”
赵阳含笑追问。
“第二件事说来直白。”
“如今大秦官吏紧缺,被举荐入仕者,多出自世家贵胄之门。
这般情势,自周朝分封诸侯以来便已逐渐形成。
平民难得读书明理,更难有出人头地的机会,想要踏入仕途近乎无望。
贵族把持官位、垄断学问,已成定局,极难动摇。”
萧何轻声一叹。
见萧何虽正值壮年却已忧思深重,赵阳只是淡然一笑:“依你之见,这般局面可有扭转之机?”
“难,极难。”
“但平心而论,大秦其实已迈出了破局的第一步。”
“军功授爵之制。”
“此制已打破了平民难以跻身贵籍的困局,让立下战功的庶民得以获封爵禄,成为新兴的权贵。
既为新贵,便有余力教养子弟,维系家声。
这一点,大秦确实已走在诸国之前。”
“然而,仅止于此,尚且不够。”
“纵然日后大秦能一统山河,若仍固守此局,天下难以长久安定,动荡必将再起。”
“而乱象的根源,终究在于朝廷监察之力有所不及。”
“朝中虽有御史,执掌弹劾百官、督察天下官吏之权,可那些御史身居庙堂之高,又岂会真真切切体察民间疾苦?”
言至此处,萧何笑了笑,那笑意里却含着难以消解的忧闷。
他举盏饮酒,姿态间心事愈深。
“萧何。”
“你生于洛邑,本是周室旧民,却并不仇视大秦。
因有学识,有才干,故而出仕为官。”
赵阳缓缓说道。
闻言,萧何心中微微一震,面上却波澜不惊。
“天下大势如此,弱国终难长久存续。”
“何来怨怼?”
“若说旧事,这片江山也曾是殷商的疆土。”
“时局流转,非一人一力所能左右。”
“倘若大秦真能终结九州千年战乱,让天下百姓免于自相残杀,那所有的代价便不算枉费。”
“纵观当今天下大势,秦扫六合已不可逆转。”
“唯愿日后秦王能推行仁政,法度严明,整肃吏治,广纳贤才,如此大秦必将迎来前所未有的鼎盛之世。”
萧何语声恳挚,字字发自肺腑。
听完萧何这一席肺腑之言,赵阳心中已全然信服。
“若给你一个机会,让你登上臣子之巅,肩负安定四海之责,你可敢接下?”
赵阳神色转为肃穆。
萧何身形微微一滞。
他明白,这是赵阳抛出的招揽之意。
此刻若摇头,此生恐怕只能困守沙丘郡守之位,再难有寸进。
可若是应下,前路便将天高地阔。
这念头只在他心中一闪。
萧何当即离席起身,向赵阳伏地行以大礼:“萧何,愿竭尽所能!”
见萧何如此表态,赵阳心中大悦,亦起身向前,亲手将他扶起。
“好,从今往后,你便是我麾下之人。”
赵阳郑重说道。
青史留名的汉初三杰之一,如今已归于帐前。
这是世间难寻的治国大才。
“今夜你就在府中安歇,明日我带你去见两个人。”
赵阳含笑说道。
“谨遵主上安排。”
萧何当即应声。
“来,再饮一杯。”
赵阳举杯相邀。
心底里,赵阳实是欣喜难捺。
萧何既已归附,而韩信此时正得李牧亲身传授兵道,以其天赋异禀,来日必成一代名将。
汉初三杰,已有两人入彀。
至于那张良——
只怕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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