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使心中波澜翻涌,却无一人敢出声驳斥。
赵阳所立下的功业实在太过夺目——北征东胡一役,创下亘古未有的战果,其辉煌甚至掩盖了覆灭诸侯国的荣光。
位列武将之首的王翦,唇边噙着一抹淡然笑意,并未出言,神色间一派从容自若。
眼下之势,已无需他再添半语。
“王老将军……”
身侧的桓漪微微倾身,低声叹道,“您这可真是慧眼识珠啊。
早知此子有这般经纬之才,当初说什么也该让家中儿女争上一争。”
语气里半是戏谑,半是掩不住的钦羡。
“且安心羡慕罢。”
王翦低声一笑,得意之色流转眉宇,“况且,赵阳这块‘璧玉’的光华,又何止眼前所现?”
王家的锦绣前程,不过刚刚启幕。
今日看似是借着东床快婿之势问鼎国尉之位,荣耀似仅系于武人之列,然而来日方长……思及女儿将来或许母仪天下的景象,王翦胸中便涌起一阵难以按捺的激荡。
只是这等机缘,眼下还需深埋心底,待到云开月明之日,必是石破天惊,震动山河。
玉阶之上。
聆听着韩非与李斯的奏陈,嬴政眼中确有一丝流光掠过。
恰在此刻。
淳于越再难按捺,疾步出列:“大王!”
他声音急促,“赵阳上将军虽建奇功,重创异族不假,然坑杀数十万之众,已与东胡结下血海深仇。
异族必视我为死敌,北疆防线,恐自此永无宁日!”
此言既出,嬴政眉峰骤然锁紧,目光如冰刃般扫下。
“淳于太傅。”
王翦再难沉默,冷声诘问,“此言何意?莫非只容异族屠戮我大秦子民,却不许我大秦锐士以血还血,为死难同胞雪恨?”
殿中众臣,尤其是那些武将的目光,霎时如箭矢般钉在淳于越身上,皆带着凛冽的寒意。
“腐儒之见。”
李斯心中暗嗤,面上却波澜不惊。
“父王。”
殿前争议如潮起潮落,而此刻,嬴政的声音倏然响起,似金玉击磬,清冷而威严。
“来人。”
殿外禁卫应声而动,甲胄碰撞之声铮然划破殿内的喧哗。
数名玄甲武士步入殿堂,肃然待命。
“将淳于越请出殿外。”
嬴政的视线轻飘飘掠过淳于越,如同拭去案角一粒无关紧要的尘埃。”在赵阳回到咸阳之前,不许他再入朝堂半步。”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待赵阳归来,淳于越须亲自登门谢罪——不只对赵阳,更要对北疆黄土之下的将士,对无数丧命于胡骑刀下的百姓认错。”
话音稍顿,殿内的空气仿佛骤然凝结。
“还有,”
嬴政的声调并未扬起,却每个字都像刻入金石般清晰,“淳于越所任的太傅之职,即日起解除。
其言其行有失体统,更伤将士肝胆。
命他于府中闭门思过,未经传召不得踏出府门半步。
凡其先前负责的儒学讲习事务,一律由博士官署另行委派他人暂代。”
此言既出,淳于越面色瞬间惨淡如灰,嘴唇微微颤抖,却再也吐不出半个字来。
两名禁军卫士已行至他身侧,左右架起他的胳膊。
他身子晃了晃,似乎想朝扶苏的方向投去一眼,终究只是颓然低下头,任由自己被带离这座象征无上权柄的殿堂。
靴底摩擦地面的拖沓声渐行渐远,最终消逝在殿门之外。
殿内重归沉寂,方才激烈争执的余响仿佛还在梁柱间隐隐萦绕。
群臣皆低首敛息,无人敢再出声。
嬴政缓缓环视殿下众人,目光最终落在那空荡荡的武官首列——那是赵阳平日所立的位置。
“北疆战事,功过如何,天下人自有评说。”
嬴政再度开口,嗓音已恢复一贯的沉稳,“我大秦凭武略而立国,以信义而聚民心。
将士在前方舍生忘死,朝廷在后方当明辨忠奸,不可令英灵心寒,不可容邪说扰乱朝纲。
今日诸卿皆已亲眼所见。
往后议功论过,当以实据为本,以国法为尺——妄议朝政、混淆视听者,淳于越便是先例。”
他轻轻抬手,侍立在旁的赵高立即躬身趋前,展开手中早已预备的诏卷。
“拟诏。”
嬴政道,“上将军赵阳,北伐胡虏,平定边患,扬我大秦国威,安定四方黎民。
其功卓著,非寻常封赏可抵。
即刻晋其爵位二等,赐黄金五千,丝帛千匹。
待其凯旋之日,朕将亲赴郊外相迎,另设封君之典,以彰其罕世功勋。”
“封君”
二字一出,虽早有传闻,此刻由君王亲口说出,仍如巨石坠潭,在众臣心中激起层层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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