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营中却火光跃动,无数火把将帐篷与人影勾勒得如同白昼。
自更北处,连绵车队正将粮草军械源源运入,车轮轧地之声在静夜中格外分明。
数里外,一队轻骑如影般折返。
斥候长单膝跪地,低声禀报:“将军,前方便是东胡紧贴神州的边塞部族。
属下探得,该部正昼夜不息接收后方物资,营外巡守却极为松懈,几无戒备。”
赵阳凝望着远处跳动的火光,缓缓道:“如此急切转运辎重,是为南侵做准备。
东胡王下了死令,要在最短时日囤足军资。”
多年征战的直觉让他顷刻洞悉——这边境部落,正是东胡南下的首座粮仓。
身旁章邯却眉头微蹙:“我军已迫近千步之内,彼竟无外围哨探,实属反常。”
依秦军扎营律例,至少需遣斥候巡弋五里之地。
眼前这异族营盘的松懈,简直匪夷所思。
“只因他们从不相信,”
赵阳目光如刃,“华夏之师会主动踏出长城。”
赵阳的语调带着冰刃般的讥诮,“几百年来,中原各国只知自相残杀,对北境却一味退守——这般‘仁慈’,反倒滋长了蛮荒之辈的骄狂气焰。”
他侧过身,视线掠过屏息待命的章邯与帐中诸将:“出征前的命令,可都刻在心里了?”
“凡遇敌寇,立斩不赦,不留生机,无论妇幼老弱!”
整齐的回应在军帐中震荡。
“非是吾等天性嗜血,而是有些债只能用血来偿。”
赵阳的言语被夜风送得很远,“当初这些外族铁蹄踏破边关之时,又何尝对我们手无寸铁的黎民有过半分恻隐?今夜,便让他们亲口尝尝这刀刃的滋味。”
他沉默片刻,继续道:“营中所有粮草器械,一律以火焚之。
切记:此番只为撕裂敌阵,不求斩获多少首级。
所有人紧随我冲破敌营,得手即退,绝不可迟疑。”
毕竟已深入异族疆域腹地,若被大军困住,便是万劫不复。
也唯有在这游牧部族散居的无城无郭之地,他才敢亲领万余精骑直插北疆腹心。
“末将领命!”
诸将低吼抱拳,瞳中映着远方营火跳跃的光,仿佛刀锋上流动的寒芒。
“我不敢许诺将每个人都带回去,但必倾尽所能,让尽可能多的弟兄看到家乡的炊烟。”
赵阳的声音沉静如铁,字字如誓。
他略微停顿,又道:“待这场仗打完,但愿你我都能在襄平的酒肆里,痛快地醉上一场。”
言毕,他扬手一挥:“上鞍。”
将士们轰然应诺,纷纷翻身上马。
“全军以散阵推进,至敌营三十丈处,箭矢齐发。”
“营门一破,各队立即向我靠拢,直取中军腹地。”
“所有人以五人为伍,彼此呼应,不得掉队,不得擅自行动。”
“听我号令——”
“杀。”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赵阳已策马冲出。
亲卫骑兵如影随形,紧随其后。
后方万千铁骑虽呈扇形展开,却未全速奔驰,而是保持着压抑的步调,向那片东胡部落的暗影稳步迫近。
夜幕低垂,部落营门前依旧人声喧杂。
一车车粮秣与军资在异族兵卒的呵斥下缓缓运入营垒。
除了谷米草料,还有对于北疆各族而言堪比性命的铜铁之物。
这年月,塞外部族虽已能锻铁,技艺却远不及中原诸国精熟,更遑论与秦国的冶炼之术相比。
中原与边陲虽有市易,马匹牛羊可以流通,但铸造兵刃的铜铁向来严加管制,私贩者动辄招致灭门之祸。
因此这些金属在异族眼中,几乎与性命同等珍贵。
如今东胡王令既下,粮草、铜铁皆被调集至此前沿营寨,为不久后大举南征做准备。
“看这架势,今夜又得忙到天亮了。”
“这已是第三日了……大王有令,一月后便要举兵南下伐秦,这四十万大军的用度,都得在这三十日里筹措妥当。”
“谁敢误了时辰啊。”
秦国这番自取灭亡,倒也是意料之中的事——听闻我方二十万大军南下,竟中了他们的圈套,最后生还者不过二三成“秦人当诛!待我部重整旗鼓,定要将其连根铲除!”
营寨门口议论声此起彼伏,对秦国的憎恨几乎凝成实质。
喧哗声中,无人留意到夜色深处,一支军队正如暗潮般无声漫近。
他们从未设想,那些南边的中原人竟敢主动深入此地,突袭他们的家园。
直到秦军距营寨仅剩三百步之遥。
赵阳沉声下令:“进击!”
藏身夜幕的秦军齐声暴喝:“愿随将军,杀——!”
怒吼撕裂长夜,万千铁骑再不遮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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