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是幸存的燕地边军、将领公孙广,还是那些瑟缩的百姓,一时皆无声愕然。
一位统帅十万铁骑的上将军,竟会向平民低头致歉?
可惊讶归惊讶,劫后余生的人们脸上仍堆着不安与悲戚。
他们刚经历屠杀,失去了至亲,此刻即便见到秦将行礼,心中也只有茫然。
“燕地已归大秦。”
赵阳直起身,声音清晰传出,“从今往后,你们皆是大秦子民。
凡秦民所在,便有秦军护卫。”
“那些胡虏——”
他语气转冷,“我赵阳立誓,必以血还血。”
他收回视线。
“章邯。”
“末将在!”
“若一城一城收复,未免太慢。
等我们逐走胡虏,不知还有多少百姓要遭难。”
赵阳下令,“即刻将骑兵营分为十路,各由万夫长统领,分进合击,把异族全部逼向襄平。”
“过程如何,我不细问。”
“唯独结果——我要所有胡骑,无一存活。”
“末将领命!”
众将齐声应道。
“上将军!”
公孙广上前一步,“末将有何使命?”
“安抚百姓,调度军粮赈济。
还有——”
赵阳眼神一寒,“胡骑能入城,必有内应。”
凡私通外敌者,一律擒获,待战后统一发落。
“得令!”
——
襄平。
若说其他被洗劫的城镇尚存一丝生机,那么襄平已彻底沦为死地。
街巷间骸骨相枕,腥气凝固在空气里,整座城池静如坟冢。
除了偶尔游荡的胡人士卒,这里再无生息。
郡守府深处,竟仍有乐音断续飘出。
几名女子在厅中颤抖着挪动步伐,乐师指下的调子时断时续。
几名胡人将领盘坐案前,举杯谈笑,视线如刀刮过那些惊惶的身影。
“中原人果然懂得享乐……这些女子起舞的模样,可比我们部族的姑娘柔媚多了。”
“正是,瞧这水嫩的肌肤……”
哄笑声与碰杯声混杂。
而那些被迫起舞的女子面无血色,每一个动作都浸透绝望——襄平城中原本十余万百姓,如今仅万人逃出生天。
男子与孩童几乎被屠戮殆尽,女子虽多数保命,却受尽凌辱,死者难以计数。
“待返回草原时,拣几个标致的献给大汗。”
一名将领醉眼朦胧地笑道,“若能擒住燕国王室公主,那才是天大的功劳……”
当那名胡兵踉跄冲进大帐时,乌武正端着酒碗,享受这片刻闲适。
“将军!”
士卒声音发抖,“秦军……动手了!”
酒碗悬在半空。
帐内陡然一静。
“消息从何而来?”
乌武放下酒具,眉头拧紧。
“北面哨骑急报——我军已折损近五万人,先前攻占的十余座燕国城池,如今只余襄平及邻近一城尚在掌控。”
士卒伏地急禀,“秦军分路进击,来势极快,各部难以招架,均已后撤。”
乌武霍然起身:“榻雄现在何处?”
“榻雄将军正率部退往襄平,只是……”
话音未落,又一名传令兵满身尘土地闯入帐中。
“将军!榻雄所部被秦军咬住,恐陷入重围,请求急速驰援!”
帐中诸将彼此对视。
一名络腮胡将领捶案而起:“秦人竟敢与我东胡作对?燕国城池与他们何干?我们攻打燕国,岂不是替他们扫清障碍?”
旁人附和:“草原雄鹰难道畏惧中原之犬?既然秦人挑衅,便让他们见识东胡铁骑的锋芒!”
“说得对!不如趁势南下,夺秦人疆土以壮我部!”
喧嚷声中,唯有乌武沉默不语。
他凝视地图上襄平的标记,忽然下令:“传令——全军整装,疾援榻雄。
另命前锋营准备南下劫掠。”
襄平城外,荒野之上。
数万东胡骑兵如惊散的狼群向北狂奔,尘土卷成昏黄长龙。
后方,玄黑战旗在风中狂舞,秦军轻骑如附骨之疽紧追不舍。
箭矢撕裂空气,不断有胡人落马,被后来者的铁蹄碾入尘泥。
“将军!秦军追得太近了!”
副将嘶吼着喊道。
狼骑首领猛地收紧缰绳,战马嘶鸣着人立而起。
他回头望向那片滚滚烟尘,眼底泛起血丝:“再往前就是襄平城了!乌武将军的援军马上就到!”
他反手抽出腰间弯刀,刀锋在夕阳下划出一道寒光:“草原的雄鹰怎能只顾逃命?调转马头!让这些中原人尝尝我们马蹄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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