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南寻觅渺茫生路。
自燕廷撤回边防驻军,数十城中仅余不足万人的郡兵维持治安,如何抵挡二十万胡骑?纵使胡人不擅攻坚,那望不见尽头的人潮也足以吞噬一切。
平民除却逃亡,唯有血性尚存者以血肉相搏——可这般抗争,终究不过螳臂当车。
“快跑!胡人马队要追上来了!”
“逃啊——”
沙哑的嘶吼混在尘土中。
人潮向南翻涌,脚步杂乱,不时有孩童扑倒、老人瘫软在地。
苦难如无形巨幕,笼罩四野。
正当流民们拼命南奔之际,前方忽然传来地动般的闷响。
地面开始震颤,许多人惊惶抬头,面色倏地惨白。
“是胡人的兵马!”
“前路被截断了……这下彻底无路可走了!”
绝望的哀嚎骤然炸开。
人群猛地僵住,如同撞上一堵透明的高墙。
而身后,更尖锐的呼啸已逼至耳畔:“快往前冲!胡人骑兵杀到了!”
“他们追来了!逃命啊——”
后方的流民发狂般向前推挤,可前方同样是绝境。
进退皆无门,天地恍若骤然收紧。
南边那支军队渐行渐近。
终于得以看清——上百面玄黑战旗在风中猎猎飞扬,旗面赫然绣着浓墨的“秦”
字。
“是秦军……不是胡人!”
“可秦军不也在攻打燕国吗?他们会放过我们吗?”
“前有秦卒,后有豺狼……苍天当真要断绝我等生路吗?”
对这些燕地百姓而言,望见秦军旌旗并未带来半分宽慰。
在燕廷长年累月的宣扬中,秦军与虎狼无异。
为激起举国抗秦的士气,燕王早已将秦人刻画成茹毛饮血的魔怪。
然而——
就在流民们陷入集体惶怖之际,那片玄黑军阵中忽然驰出上千轻骑。
马蹄扬起滚滚黄尘,如惊雷般朝着人群疾冲而来。
“没命了……秦兵要取我们性命了……”
最前方的乡民绝望地合上双眼。
然而预想中的利刃并未加身。
领头的将军猛然收紧缰绳,声音震彻四野:“我乃大秦上将军赵阳麾下亲卫统领张明!异族兵马转眼即至,所有百姓听令:速速向我军阵靠拢,随军后撤!此处由我等殿后!”
话音落地,荒野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无数沾满尘灰的面孔上浮现出难以置信的茫然。
秦军……竟要护卫他们?
“燕国既已归秦,尔等便是大秦子民。
大秦将士,岂能坐视异族残害我朝百姓?”
“快走!”
军阵闻令向左右分开,裂出一道生路。
“逃啊——后面的胡人杀过来了!”
“往秦军阵里躲!”
人群终于惊醒,如同溃堤的洪流涌向那片玄甲森森的壁垒。
惊恐万状的平民别无他选,只得强压心头恐惧,转身奔向那列沉默的黑色军阵。
秦军铁骑静立如林。
每一名骑士皆挽弓搭箭,寂然无声。
眼看如潮的燕地百姓涌至阵前。
“开阵。”
赵阳低喝出声。
严整的队列应声而动,似退潮般向两侧舒展,让出一条条通往后方生路的狭长通道。
“秦军……真是来护佑我们的!”
绝境逢生的狂喜在人群中炸开,百姓们争相涌入那些通道。
杀气森然的秦军士卒纹丝不动,只用冷冽的目光护送这些惊慌的身影逃向后方。
不多时,数万百姓已尽数撤至军阵背后。
再抬眼时——
前方烟尘蔽日,成千上万的东胡骑兵正纵马奔来。
未能及时逃散的零星百姓被刀光箭影吞没,惨叫与鲜血一同泼洒在枯败的荒草间。
“异族……”
赵阳眼中寒芒骤现,似冰锋乍露。
“杀光燕人!”
“男丁斩草除根,女子全部掳走!”
“让这些燕女为我部族延续血脉,壮大部族!”
“那些孩童如何处置?”
“卑贱燕人的崽子,一个不留!”
异族骑兵嚣叫着冲锋,眼中唯有屠戮的狂热。
他们不知怜悯为何物,无论老弱妇孺,刀锋所指皆是亡魂。
“万夫长!前方有军阵拦路!”
“看旗号……是秦军!”
一名胡兵抬手指向前方。
东胡万夫长举目远眺,嘴角咧开讥诮的弧度:“秦军?他们不也是来攻燕的么?大王早有明令,大可各取所需,互不相扰。”
“派人前去传话。
北疆五十城与我族人口,归我东胡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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