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武安君故去之后,国尉之位空悬至今。”
“赵阳将军若能此战灭燕,足以证明其统帅之能,或许可以担此重任。”
此言一出,朝堂上顿时响起一片低语。
“廷尉此言恐怕不妥。”
“赵将军年方二十二岁,已经官至护军都尉,可谓位极人臣。”
“国尉之职,非得是战功与资历俱备者方可担任。”
“赵将军如今身居高位已是殊荣,即便伐燕得胜,也不足以直接擢升国尉。”
“若仓促授予如此要职,只怕会引起朝野不安。”
不等旁人开口,王绾已经抢先出言反驳。
无论如何,国尉这个位置绝不能落到赵阳手里。
只有设法拖延,才对己方最为有利。
“臣等附议。”
“赵将军终究太过年轻,恐怕难以承担统帅全国兵马的重任。”
“恳请王上三思。”
随着王绾带头,殿中顷刻间跪倒一片反对的朝臣。
事关武将之首的尊位,即便与赵阳素无恩怨的官员,此刻也有不少人站出来劝阻。
朝堂上若是出现这样权倾一时的人物,对于国政绝非好事。
大殿之上,群臣争执不休。
嬴政的目光淡淡掠过众人,面上波澜不惊。
“此事,且先搁下。”
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李斯先前那番话,已让嬴政心中透亮——这或许本就是一场试探。
如今朝堂之上反对者众,此时若要擢升赵阳,确非良机。
王绾等人暗自宽心。
可嬴政话锋悄然一转:
“然我大秦军中,素来只认战功,不看出身。”
“国尉一职空缺多时,也该有所安排了。”
王绾神色骤然一僵。
他这般老练之人,怎会听不出弦外之音?今日虽拦下了灭燕后即刻晋封之事,可若那人再度建功,届时便再无推脱之理。
天子的态度已然明晰——无人可挡。
“启奏大王。”
“如今我秦国势日隆,燕国败局已定。”
“然王后之位长久空悬,终非社稷之福。”
“老臣斗胆恳请大王,为江山稳固、万民所望,早日册立王后,以安国本。”
淳于越此时高声奏陈。
王绾并未言语,只回身递去一道目光。
方才未退的众臣即刻齐声应和:
“恳请大王立后,以定秦室!”
呼声在大殿梁柱间回荡。
嬴政冷眼瞧着,心底浮起一丝讥诮。
天下将平,有些人便按捺不住了。
王后?
他心中早有人选。
若非寻得那人,纵使四海归一,这秦宫也不会迎来它的女主。
“尉缭。”
“魏国降卒安置事宜,推行如何?”
嬴政全然未理会淳于越及附议诸臣,转向尉缭问道。
“回大王。”
“降卒已分遣至关中、北疆、蜀地三处。”
“依诏令,所有降卒皆由廷尉府与少府登记在册。”
“凡为大秦劳作满五年,可除奴籍,遣返故里。”
“其间若有立功表现,可酌情减免年限,提前释归。”
“若有抗命不从、怠惰误工者,则延长期限。”
尉缭一一禀报。
“甚妥。”
嬴政微微颔首:“此策原是赵阳所谏。
若行之有效,往后我大秦处置降卒,除刑徒军外,便又多一良方。”
“众卿可还有奏?若无他事——”
“散朝。”
这一次。
嬴政未等任何臣子回应,径直起身,头也不回地向殿后走去。
他仿佛未曾看见仍跪在殿中的淳于越,也未理会那些附议立后的朝臣。
众人滞留在原地,进退维谷,场面一时僵冷。
直至那袭玄色袍袖彻底隐没在殿门之外,朝臣们才如蒙大赦,相继离去。
王翦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径直走到王绾面前。
“丞相真是好筹谋。”
“步步紧逼,不肯稍歇。”
“莫非真当我王家与赵家,是任人拿捏之辈?”
他的话音低沉,字字透着寒意。
王绾抬起头来,神色平静:“上将军此言,老臣不解。”
“明人何必遮掩。”
“既然丞相执意为难赵阳,日后无论有何变故,都莫怪他人无情。”
王翦迎着四周目光,径直向前迈了一步。
在众目睽睽之下,他略略倾身,低语如丝,只送入对方耳中:“丞相与背后那些人的谋划,终究只是泡影。
扶苏绝无可能登上大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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