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灭韩,是借着边境冲突与韩国随赵国攻秦的由头,以快制胜未给他国插手之机;灭赵,则是响应燕国求援,占尽道义名分;灭魏,更是因魏国先行挑衅,秦国可谓师出有名。
可如今天下只剩下三国并存,若再无缘无故对燕用兵,齐楚绝不会坐视不管。
“大王有令,传燕国使者上殿——”
赵高尖细的嗓音穿透大殿,传到侧殿。
侍从向殿内二人通传时,秦舞阳已经掩饰不住紧张神色,荆轲却面色沉静如常。
“该走了,莫要误了时辰。”
荆轲低声提醒。
秦舞阳强自平复呼吸,手捧国书迈步向前。
荆轲紧随其后,怀中稳稳托着一方木匣。
一正一副两位燕国使者凝神屏息,向着秦国大殿深处走去。
“燕使上殿——”
在赵高的传唤声里,秦舞阳在前,荆轲在后,步入了恢弘的殿中。
几乎同一时刻,咸阳城门处骤然响起喧哗。
“上将军还朝,有要事面见大王!”
“速速让道!”
韩臣颜一骑当先,厉声喝开前方人群。
守城卫兵先是一愣,待看清他身后策马疾驰的赵阳,当即毫不迟疑地移开拒马,敞开通道。
“快让!”
“全部让开!”
在军侯急促的号令下,韩臣颜开路,赵阳率领五百亲兵如疾风卷入城内,马蹄雷动,尘土飞扬。
这般阵势引得守军与街边百姓纷纷侧目,议论声四起。
“出了什么事?赵将军竟如此急切?”
“莫非有敌来犯?”
“不可能!如今哪国还敢轻易犯我大秦?”
纷乱的猜测声中,赵阳一行已穿过长街短巷,直向王宫驰去。
宫门处长戟交错,寒光凛冽:“来者驻马!”
“是我。”
赵阳勒紧缰绳,话音清晰地穿透晨雾。
门前众禁军闻声齐齐俯首,甲胄铿锵作响:“恭迎上将军!”
赵阳端坐马上,目光如电扫过众人:“燕使可进宫了?”
值守军侯急忙上前:“回将军,燕使已入殿多时,此刻当在面见大王。”
“迟了。”
赵阳眉峰骤沉,声如金铁交鸣,“尔等原地待命,速开宫门!”
见他神色凛冽,守军不敢耽搁,当即推开沉重的朱漆宫门。
按律,亲卫皆止步门外。
宫门方启一线,赵阳便纵马直入,马蹄击打青石甬道溅起连串火星,身影转眼没入深宫重阙。
待门扇再度合拢,军侯才转向随行而来的韩臣颜,低声探问:“燕使……莫非有异?末将从未见上将军这般急迫。”
韩臣颜面色凝霜,声音压得极低:“将军怀疑,燕使此行实为刺驾而来。”
四周骤然响起压抑的抽气声。
“刺驾?!”
“燕人岂敢!”
“不怕我大秦铁甲平了蓟城?”
惊怒低语如潮泛起。
韩臣颜正色道:“将军所判从未落空。
此番自沙丘疾驰五日五夜,人马几殆,若非十万火急,何至于此?”
“可使者进殿已久,万一……”
有人颤声道。
旁侧老卒摇头:“殿前搜检三遍,寸铁难入。
阶下虎贲环列,纵有歹心又能如何?”
宫门处私语未歇,巍峨殿宇之中,燕国副使秦舞阳正高捧竹简,朗朗之声回荡梁柱:“外臣奉王命前来朝贺。
此乃国书礼单,恭请秦王御览。”
玉阶之上,嬴政漠然抬手:“念。”
比起这些贡物,他眼中唯有燕国疆域。
秦舞阳深吸一气,扬声道:“燕国所献诸礼:黄金万镒,铜钱十万贯,织锦十万匹,琼玉千件——”
话音微顿,声调陡然拔高,“另呈督亢地域图卷一幅。
此为我燕国至诚之心,献督亢舆图于秦王,愿结永世之好。”
殿中群臣闻言色变。
督亢沃野,天下皆知是燕国命脉所系,其富庶仅次于秦之关中、巴蜀。
献图于此,无异自断屏障。
“燕王竟惧我大秦至此?”
“看来北地气数已尽。”
“若取督亢,燕国便如瓮中之鳖矣。”
窸窣议论里,嬴政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燕王诚意,寡人知晓。
这督亢舆图……倒要细细看来。
呈上。”
侍立一旁的赵高正欲移步阶前,殿中那两位燕国使者——身形魁梧的秦舞阳与始终低首的荆轲——却在这一刻极快地相视一瞥。
“陛下。”
秦舞阳向前略移了半步,再度躬身行礼,“督亢地势错综,非熟稔其道者难以尽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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