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臣副使荆轲深谙此图关隘脉络,恳请为陛下当面解说。”
他说着侧过身子,将一直静默的同伴让到身前,又紧接着说道:“除这卷舆图外,燕国尚备了一份薄礼,望能亲呈于御前。”
话音未落,似恐秦王推辞,秦舞阳未等回应便再度提高声调。
他袍袖一展。
荆轲应势向前。
稳稳托起一只漆木长匣。
“匣中何物?”
嬴政的声音从丹陛高处沉沉落下。
“正是大秦通缉多年之叛将,樊於期的头颅。”
秦舞阳昂首挺立,字句如金石相击。
顷刻间。
满殿气息为之一凝。
连王座上嬴政的面色也骤然生变。
“樊於期的首级?”
“你说是樊於期!”
嬴政语中寒意骤起,杀机隐现。
一股无形威压瞬间笼罩殿宇,森然弥漫每个角落。
“回禀秦王。”
“确是樊於期无疑。”
“此匣中所盛正是其首级。”
荆轲朗声应答。
随即捧匣向前。
此时赵高已步下玉阶,平伸双手,示意荆轲将木匣转交于他。
见此情景。
荆轲心头微紧。
然此刻众目睽睽,距王座尚隔数步之遥,绝非行动的良机。
他只得将木匣递向赵高。
但那卷督亢舆图仍紧握在荆轲手中。
图穷匕现的契机——
便藏于这卷图轴的深处。
赵高接过木匣,缓步趋前,将其安放在嬴政面前的御案上。
嬴政双目微垂,目光凝注于匣上,神色间交织着沉郁与某种深藏的悸动。
他抬手,缓缓揭开匣盖。
一颗血迹已涸的头颅赫然呈现。
那张面容。
嬴政从未敢忘。
“樊於期。”
“终究是伏法了。”
“当年你几乎害了阿房性命。”
“今日终是亡于孤的眼前。”
嬴政冷眼凝视。
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憾色,似是惋惜未能亲手了结此人性命。
“将这头颅弃于乱葬岗,任由野犬分食。”
嬴政漠然下令。
赵高即刻捧匣退下,一旁禁卫上前接去。
此刻——
嬴政再度看向秦舞阳与荆轲的目光,已添了几分和缓。
“燕国此番诚意。”
“孤收下了。”
嬴政徐徐说道。
察觉秦王态度转温,秦舞阳与荆轲暗自一振。
他们明白,时机正悄然临近。
“陛下。”
“外臣手中尚携有督亢之地的详图。”
“今日幸得面圣,可否容外臣近前,为陛下指点图中山河险要?”
荆轲伏身跪拜,高举图卷,语意恳切。
“这燕使竟谦卑至此。”
“献上督亢重地,仍需如此低声下气。”
“看来燕国畏秦之势,果然不虚。”
“或许不必动武,燕国疆域便可归降。”
“此策倒也可行……”
眼见荆轲以邦交使节之礼伏地恳求,朝堂众臣在流露鄙夷之色的同时,愈发觉得平定燕国已如探囊取物。
他们洞悉秦王的壮志,亦明了时局的走向。
无论燕国怎样俯首称臣,都不可能撼动大王席卷天下的决心。
更无法更改大秦囊括宇内的雄心。
剪灭诸国、一统山河——
这是老秦人代代相传的夙愿,更是足以彪炳千秋的非凡功绩。
满朝臣子,谁不想亲身见证这番伟业?
因此。
对荆轲这般低声下气,对燕国如此卑微姿态。
殿上无人怀疑其中藏有异心。
大秦国势如日中天,此处又是深宫禁苑,谁敢造次?
“孤也想看看这督亢的地形图卷。”
“上前来罢。”
见到樊於期的首级,嬴政此时心情颇为舒畅。
便向荆轲抬手示意。
听见这话。
荆轲脸上顿时泛起激动神情。
而立于殿中的秦舞阳,却已紧张得手心沁出冷汗。
“定要成功……倘若失手,你我性命事小,大燕的社稷恐怕也将不保。”
“殿下。”
“您只念着功成之后的景象,却从未思量失败的后果。”
“若此计落空,燕国的山河……只怕真要走到尽头了。”
秦舞阳的背脊一阵阵发冷。
他期盼荆轲能够一击得手——那样即便自己身死,也能无愧于心,甚至化作燕国史书中记载的忠烈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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