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站起,玄色深衣的袖口因微颤而漾开细纹,“自秦军东出函谷,不过半年。
魏国坐拥山河险固,竟连一载春秋都未能撑过。”
窗隙透入的薄暮余光映在他紧绷的侧脸,投下深深浅浅的暗影。”秦国……又变强了。”
字字似从齿间碾出,带着冰冷的焦灼。
侍从膝行近前,压低嗓音:“魏公子无忌原本已布下重重防线,欲以持久之策拖垮秦军。
可那秦将赵阳行事狠绝——他竟掘开大河与鸿沟堤坝,引洪水倒灌大梁,数十万魏军未及接战便已溃散。”
“赵阳……秦国……”
燕丹反复咀嚼这两个名字,指节按得发白,“魏国既灭,燕国便是下一个箭靶。
不能再等。”
室内一片死寂,唯有铜漏滴水之声清晰可闻。
侍从屏息垂首,不敢接话。
“你训的那些人。”
燕丹忽地转身,目光如刃,“身手或许够快,可一身尽是死士之气。
这般模样,莫说近得嬴政之身,只怕刚入咸阳城门,便会被乱箭射成刺猬。”
他向前移步,衣袍边缘抚过冰凉的石面,“真正能贴身随护之人,当如利刃收于匣中,锋芒不露,杀意潜藏。
你训练的那些侍卫,还远远不够。”
侍从额前渗出细汗,猛然记起一事,急促回禀:“殿下可曾听过游侠姜庆?此人剑法已臻化境,一生专斩奸邪之辈,行踪飘忽难定。
眼下……他已然进入燕国地界。”
燕丹眼中倏然掠过一丝锐光:“他现在何处?速速带我前去。
若此人确如传闻所言,你便立下了大功。”
———
千里外的咸阳城门缓缓敞开,马蹄声如沉雷碾过大地。
亲卫军阵齐整肃穆,墨色铁甲映着秋日淡薄的日光。
为首将领端坐鞍上,身姿如孤松挺立,周身透着沙场磨砺出的凛冽气息。
队伍后方,十余辆囚车徐徐碾过青石铺就的官道,车轮压出沉重的闷响。
城门内外早已净街清道,禁军持戈分列两侧,唯有道旁挤满了引颈张望的百姓。
“是赵将军回朝了!”
“半年便灭一国……这般功绩,百年来谁曾有过?”
人群低语如潮汐涌动。
有人指向囚车中散发披肩、却仍裹着锦绣王袍的身影:“看,那是魏君……一国之主竟沦为囚徒。”
“若换作我秦人,宁肯血洒城垣也绝不屈膝偷生!”
“正是!赳赳秦魂,共赴国危——”
赵阳始终面色沉静,轻引马缰,朝着巍峨的宫城行去。
至殿前广场,玉阶高台之上,嬴政正负手而立。
玄衣深裳,在蹄声止歇的刹那,天地仿佛骤然寂静。
嬴政向前踏出一步,冠冕垂旒轻轻相击。
赵阳缓收缰绳,马蹄声在从未有过战骑踏足的议政广场上清越回荡。
这份殊荣,自古未有。
“封儿。”
嬴政的目光越过汉白玉阶,落在广场中央那挺拔的身影上,眼底泛起难以描摹的慰藉。
曾几何时,他对膝下诸子皆寄予厚望,然而期望愈深,落寞愈重。
竟无一子能真正令他注目。
直至今日,方觉云开月明——他竟有这般儿郎,不独是发妻所出,更堪与自己并立。
后宫其余子嗣,至此已无心多顾。
得此良驹,一人足矣。
三晋之地相继倾覆,皆与这少年息息相关。
纵观天下,谁能建此奇功?唯他嬴政之子。
“看来英布所报岳父神情有异之事,果有内情。”
赵阳心中明了,“若非如此,大王断不会给我这般隆重礼遇。”
眼前仪仗煊赫,君王亲临阶前相迎,绝非寻常恩荣可比。
虽不及首次还都时秦王出城相迎的场面,但如此阵势亦属罕有。
行至玉阶之下,赵阳翻身落鞍。
一名禁卫快步上前接过缰绳。
嬴政广袖轻扬。
“恭迎赵阳上将军凯旋还朝!”
文武百官齐整拱手高呼。
百余朝臣同声相应,声浪撼动殿宇。
随朝听政的公子扶苏与胡亥亦在殿前众臣之列。
“实为当世英豪。”
纵然性情宽仁如扶苏,望见赵阳这般气宇,心中也不由无声赞叹。
“若能得赵阳相佐,何愁大事不成。”
胡亥眼波微动,暗自思量,“他在父王跟前恩宠至此,若得其全力扶持,太子之位多半归于我手。
如今扶苏一系已与他结下嫌隙,这岂非天赐良机。”
在文武百官的注目之中,赵阳步履沉稳,一步步踏上玉阶。
抬头望向高台之上的秦王政,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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