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帐帘被掀开,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走了进来。
“赵兄,许久不见,一切可好?”
韩非脸上带着笑容,神色间是熟稔的随意。
“赵国的事务想必都安排妥当了,竟有空闲到魏国地界来走动了。”
赵阳语带调侃。
“这话怎么听着有些刺耳呢?”
韩非扬了扬眉,自然地坐下,“莫非是怀疑我玩忽职守,擅自离开了任地?”
“你想多了。”
赵阳摆了摆手,“你治理赵地卓有成效,回到咸阳后,九卿之位定然有你一席。
你来得正好,如今大营里收容了数十万流离失所的百姓,我整日忙于军务,实在无暇分身,这些安顿民生的琐碎事务,就托付给你了。”
话里话外,竟是要做个甩手之人。
“何必故作姿态。”
韩非不禁笑起来,“我一路走来,看见难民营秩序井然,哪里有混乱的迹象?”
“军令森严,以强力镇压,所以表面平静。”
赵阳从容答道,“但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这等安民理政的专长,终究需要韩兄你这样精通实务的人来执掌。”
“说白了,就是想把这副担子丢给我罢了。”
韩非摇头轻笑。
“那韩兄是接,还是不接?”
赵阳笑着问道。
“接。”
韩非回答得干脆利落,“如此显著的政绩,若是落在我手中,九卿的位置岂不是坐得更稳?”
两人对视一眼,彼此会心而笑,都明白对方话中的深意。
韩非资历与能力俱佳,对九卿之位势在必得;赵阳让出治理流民的功劳,亦是成全之意。
此时,赵阳的目光转向跟随韩非进入帐中、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的人。
那人察觉视线,立即快步上前,躬身行礼:“下官拜见上将军。”
“严郡守,在韩大人手下办事,可还顺利?”
赵阳语气温和地询问道。
“能得遇明主指点,是下官的福气。”
严兵神情恳切,带着激动,“若非上将军当初提拔举荐,下官绝无这样的机遇。”
昔日沙丘郡守严兵,因多年暗中照拂赵阳的亲眷而得到赏识。
赵阳特意向韩非推荐,将他调往赵国协助处理政务,此次随韩非前来,正是为了积累资历,以便日后能一同前往咸阳任职。
“是你自己确有才干。”
赵阳淡然一笑。
韩非此时收敛了笑意,正色道:“话说回来,这几十万流民加上投降的士卒,存粮恐怕支撑不了太久。
朝中那些大人……未必愿意为这些人耗费粮草。”
他没有说完的话,二人都心知肚明:在许多朝臣看来,这些异国流民的性命无足轻重。
“我已经呈递奏报到咸阳。”
赵阳目光沉稳,“第一批粮草半月内就能运到,后续自有安排。”
他顿了顿,继续道,“魏国都城的粮仓,还存有十之六七。”
“用来接济流民,足够了。”
赵阳神色舒展。
“洪涛席卷之后,竟还能剩下这么多粮食?”
韩非难掩惊讶。
“魏无忌为了防备我军火攻,将大部分粮草都秘密储存在地宫深处。”
洪水席卷都城时,这些深埋的粮仓反而得以保全。”
赵阳向韩非说明情况。
韩非眼中泛起笑意:“倒是意外成全了你我。”
“魏无忌这些年积蓄颇丰,足以缓解流民饥馑之忧了。”
照眼下形势,安抚灾民的功绩注定要落在韩非名下。
有了这批存粮,便不必等待朝中缓慢调拨,更不用担心运粮路途延误。
“韩兄请看。”
赵阳抬手示意案上的地图。
韩非收敛笑容,走近细看。
羊皮图卷上,已用朱砂勾勒出一片区域的轮廓。
“你想在此处筑城?”
韩非一眼便领会了他的意图。
“流民总不能长久住在帐篷里。”
赵阳语气平静,“兴建城池势在必行。
此外,难民中的青壮劳力也应当征召组织起来,让众人以劳作换取口粮,参与新城建造,各尽其力。”
他接着将筑城的规划、流民安置等种种考量逐一阐述。
韩非凝神倾听,眼中讶异之色愈来愈深,看向赵阳的目光里逐渐染上赞叹。
“以劳作替代赈济……赵兄是从何处悟得这般智慧?连政务筹划也如此周密。”
韩非摇头轻笑,“你早已安排妥当,分明是要将这桩大功赠予我了。”
“治理民生的声誉于我并无用处。”
赵阳淡然一笑,“我在朝中所识之人寥寥,唯与你相交甚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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