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绾轻捋长须,言辞间满是确信。
“不错。”
“两家联姻,执掌我大秦过半虎符,纵使陛下乃不世出的雄主,也难容这般威势。”
“眼下未动其兵权,只因天下尚未平定。”
“待日后山河一统,王、赵之中,必有一方渐渐权柄旁落。”
隗状也含笑应和。
立在另一侧的淳于越同样面露欣慰之色。
扶苏并未多言,只微微颔首。
宫中的风声传递得如此迅速,自然是因那深宫禁苑里也有他的眼线。
既涉储位之争,这等暗中经营在所难免——不仅他有,胡亥宫中想必也有,且消息往来或许更为迅捷,毕竟中车府令赵高便是胡亥的老师。
“公子如今可暂宽心了。”
“此事虽与王、赵两家结了怨,但从长远计,仍是我等占住先机。”
“此后这两族必受陛下更多牵制,于我们而言,反倒不必过于忧心其势大难制。”
王绾含笑徐徐道来,眉宇间掠过一丝谋算得遂的从容。
扶苏轻轻点头,终究还是低低一叹:“只是……凡事亦不可做尽。”
“公子,您乃嗣君之选,更将是来日的天下之主。”
“行事万不可存慈柔之念。”
“通往至尊之位的道路,从来都由鲜血浇铸。”
“凡有拦路之人,皆应清除。”
淳于越肃然进言。
这话一出。
连向来沉稳的王绾与隗状也不由得向这位儒门老臣投去诧异的一瞥。
从此位素来倡导仁德的老臣口中听到如此决绝的话语,着实罕见。
“淳于太傅所言甚是。”
“望公子将此言刻于心间。”
王绾与隗状当即躬身附议。
望着眼前这些目光炽热、全心拥护的臣属。
扶苏感到一层无声的压力——若不点头,他们怕是会一直如此劝谏下去。
“也罢。”
“便依诸位所言。”
“只是倘若真有倾覆之日,你们又当如何……”
扶苏轻叹一声,终究没有把后半句话说出口。
“长公子绝无败理。”
王绾语气斩钉截铁。
其余众人亦是神色毅然。
当今天下有资格逐鹿那位置的,不过扶苏与胡亥二人而已。
诸位公子纵有盘算,却也无人在此时轻举妄动。
明面上,长公子扶苏入主东宫已是人心所向,因而不少朝臣皆愿在这潜龙尚未腾云之际便押注跟随——
毕竟这一局,赢面实在太明朗。
上将军王府前。
王家的车马缓缓停稳。
王氏携着女儿王嫣,带着两个年幼的孩子已立在阶前等候。
少年王离亦静立一旁。
此刻王嫣腹部的轮廓已再度隆起,显然离分娩之期不远。
车帘掀动,王翦踏凳而下。
一见他神色,王氏与王嫣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目光中读出了不安。
“夫君,今日朝中……可是出了什么变故?”
王氏上前两步,声音压得轻柔。
“怎的面色如此凝重?”
“无事。”
王翦恍然回神,脸上勉强扯出一丝笑意。
只是那笑意落在细心人眼中,分明带着遮掩的痕迹。
“祖父!”
王离扬声喊道。
“外祖父!”
赵启与赵灵也清脆地唤道。
“哎。”
王翦含笑应了,目光随即落在身怀六甲的女儿身上。
“嫣儿,”
“你身子已如此沉重,何必还在门外久站?”
“都进府吧。”
“今日原是你夫婿的好日子。”
他语气故作轻松地说着,率先转身向府内走去。
行至孩子们面前,仍如往日一般,一手抱起赵启,一手揽过赵灵。
王离快步在前引路,竭力扮出少年老成的稳重模样。
王氏与王嫣再度交换眼神。
眸中的忧色并未散去,但在府门外终究不便多问,只得随王翦一同入内。
众人于正厅落座。
“管家,晚膳可备妥了?”
王氏当即问道。
“回夫人,一切已安排妥当。”
管家垂首应声。
“那便传上来罢。”
“是。”
管家领命退下。
“父亲,”
王嫣眉间忧色未解,忍不住再度开口,
“宫中……当真未有变故?”
“宫中能有何变故?”
王翦面露不解。
“那父亲方才为何神色那般沉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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