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国此话是何所指?难道暗讽赵阳延误军机,或是临阵畏缩?”
王翦语调冷峭,眼神如刀。
“上将军错会下官之意了。”
王绾忙堆起笑容,“老臣不过将所闻奏禀大王,别无他念。
大军既已围城,理当速攻,此兵家常道。”
“战局变化莫测,攻城时机自有前线主将裁夺,无须相国挂怀。”
王翦声音凛冽,心下断定王绾此举纯属节外生枝。
御座之上,此时传来嬴政沉浑的嗓音:“上将军说得在理。
兵戈之事,情形无常,赵阳自有主张。
他自魏境北地发兵南进,跨越千里,仅三月便陈兵大梁城下,这般进军之迅捷,当世能有几人?”
话音落下,王绾当即默然。
“王相,”
嬴政视线转向他,语气渐重,“你既督运粮秣,便当尽心保障后方补给。
军中攻守决断,非你职责所在,不必多言。”
王绾面露惧色,急忙俯首:“老臣遵命。”
“大王,”
尉缭此时再度出声,“臣亦接获军报,魏都大梁经信陵君多年营建,城垣高厚,门闸紧闭,已非寻常兵力可破。
若强行硬攻,只怕白白损折将士。
赵上将军暂缓攻势,或许正在寻觅破城之策。”
“依尉卿看来,此城便无法可破了?”
嬴政眉峰微聚。
他对大梁虽知大概,终不及亲历者洞悉。
“表面观之,似唯有强攻一途。
然则——”
尉缭语势稍顿,目中闪过明澈之色,“赵上将军屯兵城下月余而不发,必是已有成算。”
嬴政注视尉缭良久,似有所得,遂挥袖道:“退朝。”
章台宫后殿。
巨幅沙盘之上,赵、韩旧地已遍插玄旗,魏国境内亦有多处城邑改易秦帜。
每有战讯传至,嬴政便亲手拔去魏国标识,换上漆黑秦旌。
眼见版图渐次浸染大秦颜色,他胸中自有浩荡气象翻涌。
“尉卿以为,赵阳究竟在谋划何事?”
嬴政转向身旁的尉缭。
“请大王移目沙盘。”
尉缭引嬴政行至那山水城郭模型前,抬手指向魏都所在,“此图汇聚我大秦多方心血绘制,堪称精密。
大王请看大梁所处地势。”
嬴政目光垂落。
“再请看大河与鸿沟水道走向。”
尉缭指尖轻移。
嬴政随之凝视,半晌,骤然彻悟。
“引大河、鸿沟之水……以水破城。”
他缓缓吐出数字,眼中锋芒倏亮。
在滔天洪流的自然伟力面前,纵是魏无忌苦心修筑的坚墙厚垒,亦将土崩瓦解。
若赵阳果真借得这般天地之势,大梁城瞬息之间便会化作一片汪洋。
驻守城内的数十万魏国将士,只怕兵器尚未握紧就已溃不成军。
待到那时,武安营寨的秦国大军,或许连刀刃都不必出鞘便能拿下这座城池。
年轻的君王唇边浮起一丝了然于胸的浅笑。
“如今只看那位上将军赵阳,究竟会不会走水淹这条路了。”
“一旦洪流席卷大梁,魏无忌这三年来筑起的城防工事,便都成了荒唐的摆设。”
身侧的谋臣亦微笑着应和。
“尉缭君真不负鬼谷传承之名,目光如炬,这般深远的图谋竟被一眼看透。”
“不过——”
“以寡人之见,赵阳恐怕早已动了这份心思。”
嬴政声调平缓,却字字确凿。
“从眼下种种痕迹来看,这位将军确实已在暗中布置。”
“他从来不是那种会空等一个月、毫无作为的将领。”
尉缭也轻轻点了点头。
“一月光阴,以三十万士卒开凿水道、赶造船只,时日倒也宽裕。”
嬴政指尖在案几上叩了两下,眸中闪过明澈的光。
“照此看来,将来大秦的国尉之职,恐怕非赵阳莫属了。”
“单是攻破魏国这一桩功劳,便足以让他坐稳上将军之位,更为将来晋为国尉添上沉甸甸的筹码。”
尉缭说着,余光悄然掠过君王的神情。
嬴政只是含笑未语,良久才缓缓道:
“往后的事,谁能预料?”
话音落下,殿内只余下一片绵长的寂静。
……
章台宫中的这番对谈,除却君王与谋臣,再无第三人听见。
而此时,数千里外的魏都大梁城外,却是截然不同的场面。
秦军阵列如铁,漫天箭雨似黑云压顶,朝着城内倾泻不停。
投石机抛出的巨石接连砸向城墙内外,扬起蔽日的尘烟。
这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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