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非天命……真要亡我大魏?”
满殿尽是压抑的叹息。
“肃静。”
一道枯瘦却沉厚的声音穿透了朝堂上的阴霾。
老臣魏无忌扶着玉阶缓缓起身,烛光摇曳间,他面容惨淡如素帛,眼窝深深凹陷——自边关告急以来,这位三朝元老已不知熬过了多少不眠之夜。
满朝目光顷刻汇聚于他一身。
“楚国可有回音?”
他嗓音沙哑如砾石相磨。
“禀主公,”
曾出使秦国的使臣疾步出列,“楚使归国后,春申君确有伐秦之志。
昔日在咸阳殿上,楚使更曾当众触犯秦王威严。
以臣观之,楚军西征势在必行。”
“楚国……已是魏国最后的生路。”
魏无忌一字字说得极缓,枯竹般的手指渐渐收拢,“只要楚国起兵,纵使燕国元气未复难以响应,齐国或许也会有所动作。
唯有多国并起,魏国方有延续国祚之机。”
这番话让死水般的朝堂略起微澜。
“王叔,”
年轻的魏王从御座前倾身躯,“北境既破,武安大营危如累卵,眼下该当如何?”
“北疆十五万将士全军覆没,此皆老臣筹划失当之过。”
魏无忌闭目片刻,“阳高焚城之计既已失败,函谷大营便不可再行险招。
如今除竭力阻滞秦军铁蹄南侵之外,唯有静待列国援兵。”
他抬起眼帘,目光扫过殿中众人:“大王宽心。
老臣已调集三十万精兵驻守大梁城,另整合朝中公卿与世家私兵十万。
纵使秦军兵临城下,短期内亦难破我都城。”
“大梁地势之险,犹胜赵国邯郸。
老臣早已命人以万钧巨石封死城门,非人力可开;城墙箭楼皆已加固重修,城中储粮足供军民一年之用。
这一年之中,我们只需等待——等待天下局势生变。”
值此存亡之际,魏无忌不再遮掩早已布下的棋局。
这或许是绝境中仅存的一线生机。
自然,他并不忧虑计策外泄——所有布置皆已落定。
大梁城的防御工事历经两载苦心经营,绝非旦夕可成。
“寡人深信王叔。”
魏王郑重颔首。
“主公,”
一名文臣出列进言,“既已决意固守都城,是否当调回河洛守军?庞武将军麾下尚有二十余万兵马……”
魏无忌抬手制止,目光骤然凌厉:“万万不可。”
他向前一步,袍袖无风自动,“秦军此次倾巢而出,东营西营合兵,人数已逾八十万之众。
若此时从河洛撤军,拱手让出天险,我们要迎击的便不止是武安新军,更有自函谷关东出的虎狼之师。”
“即便大梁城防坚固,粮草充足,又岂能同时抵御两支劲旅的夹击?”
他的声音在殿宇梁柱间回荡,“河洛一线,必须死守。”
战事虽吃紧,却未到绝境。
倘若真按此议撤防,才是将社稷推向万劫不复的开端。
“下官……遵命。”
进言的臣子深深一揖,退入班列。
“齐燕两国虽按兵不动,我大魏求援之使不可断绝。”
魏无忌转身,声如沉钟,“传令:再加派使节前往临淄、蓟城,呈递国书,务求说动两国发兵援魏。”
“臣即刻去办。”
执掌外务的官员躬身领命。
诸事分派已毕,魏无忌沉默了片刻。
此刻除却固守疆土、抵御秦军锋芒之外,唯一能做的便是等待——等待南方的消息。
魏国上下唯有坚守,在楚国的战旗扬起之前,死死守住这风雨飘摇的江山。
“急报——!”
凌乱的脚步声撞破殿门,一名满身尘土的军使狂奔而入,手中高高擎着一卷封缄密实的帛书:
“楚国加急军情!请君上亲启!”
“楚国”
二字仿佛火星溅入干柴,瞬间点燃了整个朝堂。
“天佑大魏……”
有臣子禁不住喃喃出声。
“必是楚军已动!”
楚国可能出兵的消息让殿中气氛为之一振。
“只要我军再坚守些时日,秦兵必退。”
“楚地辽阔,带甲百万,足以撼动秦军后方。”
“社稷有救了……”
众人脸上浮现出久违的喜色。
连向来沉稳的信陵君魏无忌,此刻眼底也掠过一丝微光。
“快呈上来!”
他急急挥手。
军使快步上前,跪奉密函。
简牍封泥完好无损,显是日夜兼程直送王城。
魏无忌接过,迅速拆开封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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