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目光扫过帛书的刹那——
他脸上的血色骤然褪去,身形在玉阶上微微一晃。
“君上!”
身旁大臣慌忙上前搀扶。
满殿欢欣的气氛顷刻冻结。
“王叔,战报上写了什么?”
魏王察觉到异样,声音隐隐发颤。
魏无忌指节攥得发白,从喉间挤出沙哑的字句:“春申君黄歇……遇刺身亡,行凶者是其门客李园。”
“楚王熊悍及其宫中子嗣……皆已遭屠戮。”
“楚国,内乱已起。”
话语如寒冰坠地,震得满殿死寂。
每个人都清楚地意识到:楚国朝局剧变,出兵攻秦已成泡影。
要平定这场动荡,至少需一年半载——李园需肃清春申君旧部,扶立新君,重整朝纲。
千头万绪之下,何谈北上驰援?
“王叔……”
魏王语带哽咽,“如今外援尽绝,我大魏……还能守住吗?”
魏无忌合上双眼,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花白的须发轻轻颤动:“秦国……布局之深远,实在令人心惊。”
以他数十年的阅历,一眼便看出楚国的突变绝非天灾,而是人祸。
时机拿捏得这般刁钻,恰在楚军蓄势待发的关头——除了秦国在背后操控,还能有谁?
他忽然转过身,目光如炬地望向年轻的君主:“大王……可愿向秦国低头称臣?”
这句话像一柄冰锥,直刺魏王胸膛。
然而只是短短一瞬的沉默,魏王骤然拂袖而起,声音斩钉截铁:“我魏国传承数百载,寡人肩上担着宗庙与山河!”
“宁可战死,绝不俯首!”
魏无忌怔了怔,布满皱纹的脸上渐渐浮起一丝宽慰的浅笑。
“这才是我魏国的君王。”
“老臣……为大王感到骄傲。”
“老臣愿随魏国共存共亡。”
他郑重整理衣冠,向君王深深行礼。
殿上众臣彼此对视,随即纷纷伏地而拜:“臣等誓与国家同生共死!”
“好!”
魏无忌挺直了微驼的脊背,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就算秦国真要吞灭我魏国,老夫也要崩掉他满口利齿。”
……
咸阳,章台宫内。
“启禀大王——”
丞相王绾手持玉笏,语调中压抑不住激动:“楚国急报传来,春申君黄歇已被其门客李园刺杀。”
“李园以‘楚王实为黄歇私生’为名起事,已将熊悍一族尽数诛灭。”
“如今楚境陷入内乱,兵戈已止。”
满朝文武闻言,皆面露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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