寥寥数字,便定下了一桩姻缘。
诏书搁在案头,自有内侍依制传发。
嬴政抬眼望向殿外苍茫天色,目光渐渐温软下来,仿佛穿透云层看见了什么遥远的光景。”孤的孙儿啊……”
他低声自语,话音里带着久藏的秘密,“阿房,你总怕连累封儿他们,执意不肯回来。
可你可知道,我们的孙儿此刻就在咸阳城中。”
忽然他转向身旁侍立的赵高:“去取些应季的鲜果,再寻些孩童喜欢的玩物吃食来。”
赵高闻言明显一愣,几乎疑心自己听错了,抬头时脸上尽是茫然之色。
“嗯?”
嬴政眉峰微动。
赵高顿时惊醒,慌忙伏身:“奴婢即刻去办!”
他不敢多问半个字,匆匆退出殿外张罗去了。
***
将军府内,王嫣听罢父亲的转述,面上浮起疑惑:“父亲,大王召我们进宫,当真只是陪着颖儿用一顿便饭?”
“大王的吩咐确实如此。”
王翦温声安抚,“你带着启儿和灵儿去吧,车驾已在府外等候。
这是天恩,不必多想。”
王嫣点头应下,转身朝内室柔声唤道:“启儿,灵儿——该动身了,来同舅母和表兄道个别。”
“这就来!”
两道清脆的童音从里间响起。
只见一位身着宫装的美妇人正倚坐榻上,身旁偎着个男孩,正是栎阳公主与她的儿子王离。
“舅母安好!表兄再见!”
两个孩子如轻捷的雀儿般从内室跑出,脚步带起细碎的风。
“慢些跑,仔细脚下。”
王嫣轻声嘱咐,眼底却漾开温柔的波纹。
栎阳公主含笑望着两个活泼的孩子,目光里盈满柔软的怜爱——那是对孩童纯真心性的自然喜爱,亦是对这两张清秀面容的由衷欣赏。
此刻的她举止娴雅,性情温厚,与赵阳记忆中那个轻浮恣意的形象判若两人,倒更像寻常门第里走出的端庄女子。
“舅母,我们下次再来玩!”
两个孩子脆声应着,脚步却未停,仍迈着轻快的步子朝外跑去。
到了外殿门边,又齐齐停下转身,规规矩矩向王翦行礼:“外祖父,我们出发了。”
“去吧。”
王翦慈和地点点头,又看向身旁女儿微微隆起的小腹,轻声叮咛:“嫣儿,你身子越来越重了,路上务必当心。”
“女儿明白,父亲放心。”
王嫣含笑应道。
王嫣微笑颔首。
府门之外,她领着两个孩子上了车驾。
车轮开始转动,平稳地驶往王宫。
马车四周随行的数十名护卫,外表看似寻常仆从,实则是阎庭秘密选派的精干武士。
对于家人的安全,赵阳一向看得比什么都重——除了这些随行的明卫,府邸内外还隐藏着更多不曾露眼的岗哨。
章台宫中。
“臣参见大王。”
陈夫子俯身行礼。
“民女拜见大王。”
赵颖亦轻轻欠身。
嬴政抬起目光,掠过陈夫子,直接停在了赵颖身上,眼中带着毫不遮掩的关切。
“赵颖,”
他的声音温和,“这些日子在大医殿,学得怎么样了?”
“回大王,”
赵颖回答得利落,“该学的都已学会,可以出发去寻找兄长了。”
嬴政转向陈夫子。
后者连忙笑着回话:“禀大王,赵颖姑娘在医术上天赋过人,这些时日的进益已经超过殿中许多年长的医官了。”
“她毕竟是孤与冬儿的孩子,”
嬴政心中不由得泛起几分自豪,“封儿继承了孤的勇毅,颖儿自然传承了她母亲在医道上的灵气。”
他看向赵颖,语气放得更轻了些:“军中生活艰苦,你真的一定要去吗?留在咸阳,孤也能为你安排好一切。”
作为秦国的君王,他怎会愿意让自己的女儿去那风沙酷烈之地受苦。
只要赵颖开口,世间的珍稀之物、安稳的生活,他这个父亲无一不能为她取来。
“大王,”
赵颖的神情却十分郑重,“民女从小受母亲教导,明白医者的本分在于解除病痛。
军中伤员众多,正是践行医术的地方。
民女心中所愿,就是把学到的东西用在那里。”
她那坚定而庄重的模样,一瞬间让嬴政仿佛看见了少女时的夏冬儿——
“爹,女儿这辈子就认定政哥哥了。”
“您总说医家之道在于救人。
我们帮助政哥哥回到秦国,将来他若能让天下止息干戈、百姓安宁,世间就能减少无数伤亡。
这才是医道的大义。”
当年少女清脆的话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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