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暗伏于赵府的黑冰台隐线,他自然认得这位面容冷峻的顿弱大人。
“不知尊驾深夜造访,所为何事?”
管家佯作不识,拱手行礼,言辞谨慎。
“朝廷有密函须当面呈递赵夫人,劳烦引见。”
顿弱直言来意。
“可否验看令牌?”
管家依例相询。
顿弱未多言语,自怀中取出一枚玄铁令牌递过。
管家验看后侧身让道:“请随我来。”
“容小人先行通禀夫人。”
管家说罢转身朝内院疾行,顿弱默然紧随。
而在那一众黑冰台暗士之间,一道身影悄然隐于行列,随着众人缓缓迈过府门。
虽是执掌天下的君王,此刻嬴政胸中却翻涌着难以平息的波澜。
期待与忐忑如暗潮交织,几乎要将他吞没。
阿房。
我终于走到这里。
明知你或许不愿重逢,我却不得不来。
有些言语,必须当面言说;有些誓约,必须亲自偿还。
他于袖中悄然握紧双拳,指尖深深抵入掌心。
后院小庭内,灯火仍明。
“夫人,朝廷来人求见。”
管家静立庭门之外,垂首恭敬禀报。
“这么晚过来,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赵氏的语气里透出几分不解。
她轻轻推门出来,身上衣衫整齐,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全然不像是已经歇下的模样。
这时,顿弱已经走到了院中。
“你先下去吧。”
他朝管家吩咐了一句。
话音落下,随他而来的几名护卫便无声地散开,将这方不大的院落静静围拢。
“都退远些,赶紧。”
管家立刻会意,连忙带着附近侍候的仆从与丫鬟匆匆退了出去。
见到这情形,赵氏神色蓦地一变。
一种说不清的不安忽然攥住了她的心。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她不自觉地向后退了半步,心头掠过是不是敌国探子的猜疑。
“夫人不必紧张。”
顿弱低头行了一礼,随即抬手做了个手势。
围在四周的护卫如同退潮般悄然撤出院外,连他自己也静静退到了庭门之外,只留下赵氏独自立在原地,心中惊疑交加。
就在这时。
一道身影从院外的夜色里缓缓走入灯下。
赵氏抬头望去,整个人如被定住般僵在原地,眼中瞬息间涌过无数情绪——欣喜、震动、茫然、惶然,种种心绪纠缠翻腾。
可紧接着,她猛地转过身,就要朝屋内快步走去。
“阿房。”
一声轻唤从身后传来,那嗓音里带着许久未闻的温和,也藏着几不可察的微颤。
赵氏脚步一滞,仿佛被这声音牢牢钉在了原地。
“您……认错人了。”
她声音发紧,背对着他低声答道。
“我怎么会认错你?”
“若是连你都认不出来,当年在邯郸,我早就没命了。”
嬴政的嗓音低沉,似叹息又似倾诉。
“您不该来这里。”
“既然知道我在这儿,就该明白我并不想见您。”
赵氏强忍着心口的抽痛,声音微微发颤。
“我知道你不想见我。”
“但我必须来。”
“为了当年的承诺,更为了你。”
“也为了亲口对你说一声——是我对不起你。”
“从前是政哥哥没能护住你。”
他一步步走近,停在她身后不过咫尺的距离,话音轻缓,却每一字都清晰入耳。
赵氏肩头轻轻一颤。
“我已经嫁为人妇,从前种种都过去了。
请您回去吧。”
“就当……是我对不起您吧。”
她咬着嘴唇挤出这句话,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嬴政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上前一步,将她深深拥入怀中。
“阿房,”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不必再瞒着我了。”
“你并未嫁人。”
“我已经查清,你借用了别人的身份。
赵武确有其人,可他的妻子还在别的村里安稳过日子。”
“赵阳和赵颖,是我的孩子。”
他的话语褪去了往日威严,只剩下温厚的笃定。
赵氏身子轻轻发抖,话堵在喉咙里。
背后传来的暖意让她渐渐停下了挣扎。
“我不能让封儿他们再陷入危险。”
“那个地方……我不会回去。”
她的声音里压着细微的颤抖。
“难道如今的我,还护不住你们几个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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