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阳太后望向嬴政的目光里漾开温软的慈祥。
若说前一句问话还藏着几分深意,这句便纯粹是长辈的关怀了——只是想问问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
“朕一定会找到她。”
“若说此生最对不住谁,除了她,再没第二人。”
嬴政唇角浮起一抹枯涩的弧度。
“唉……”
“当年那件事,终究是你母亲与宗室老臣们定下的。”
“那时也怪不得你。”
“朝中有权争,境外有兵祸,更有个被阉人蛊惑了心智的母亲……”
华阳太后也不由得摇头叹息。
“的确如此。”
“连我也未想到,他们能做到这般地步。”
话音沉沉落下,透着几分厚重的凉意。
“那张王座之前,何曾有过真正的心软?”
“终归说来……”
“一国王后的选择牵扯太多,那孩子纵然心地纯善,终究家世单薄,反对之声必然如潮水涌来。”
“便似你母后当年,终究是倚仗子嗣之贵——若无你在,她至多止步于妃位罢了。”
老人的话语里浸透着经年累月的洞明。
年轻的君主只是浅浅一笑:“只是过往种种,终究无法回头了。”
“政儿。”
华阳太后目光落在他脸上,“祖母有一事想问你。”
“祖母但说无妨。”
他神色安然。
“假若真有再见之时……你会将她立为王后么?”
老人眼中浮起一丝真切的探寻。
“会。”
回答没有半分犹豫,“那个位置本就属于她,也只应属于她。”
“除她之外,这宫阙之中,再无第二人足以相配。”
听到这里。
华阳太后像是早有预料般轻轻点头。
“倒是祖母多此一问了。”
“共度过生死的情谊……终究是别样的。”
她唇角浮现一抹了然的笑意。
祖孙二人便这般闲叙了许久。
待到天色渐晚。
一同用过晚膳后,方才各自返回住处。
这座雍城宫殿,他虽不常居留,却仍感到处处熟悉。
“罢了……”
“看来那后位,终究是与她无缘了。”
“扶苏,芈氏……”
“我能为你们筹划的,到此也已尽了。”
“往后种种,且看你们自己的造化罢。”
“这潭浑水……我不愿再踏入了。”
幽深的殿宇内,华阳太后独自思量着。
而另一处。
“大王,一切均已安排妥当。”
“只等出发。”
“从雍城启程,日夜不息,一日一夜便可抵达沙丘。”
顿弱步入殿中,恭敬禀报。
此时的君王已褪去朝会的华服,换上一身墨色常衣,发间的冠冕也换作了简素的玉冠。
如此装扮,他已许久未曾有过。
“任嚣。”
君王唤道。
应声而入的将领快步上前。
“请大王吩咐。”
他肃然行礼。
“明日,你领一千禁军护卫车驾前往雍山,对外便说孤欲入山静养。”
声音低沉而清晰。
“臣明白。”
任嚣毫无迟疑地领命。
“若有求见者,一律婉拒,只说孤想在雍山清静数日。”
君王又看向他,细致嘱咐。
“臣遵旨。”
任嚣郑重应下。
身为君王近卫统领,接到如此严令,他自然明白此事轻重——若连这般差事都办不好,便是真的辜负了君王的托付。
之所以如此周密布置。
如此谨慎安排。
根源所在。
依然是为了那个女子。
眼下局势尚未分明,自当步步谨慎;再者,君王也不愿再让她从眼前离去——他实在不愿,也再难承受又一次的失去了。
嬴政对顿弱简短示意后,便不再多言。
“遵命。”
顿弱迅速走在前面带路。
宫墙外的暗处,百名黑衣卫士早已悄然列队等候。
每一人都骑着战马,背负强弩,腰挎利剑,装备极为精良。
这些皆是黑冰台千挑万选出来的顶尖高手。
仅此百骑,便足以匹敌千军万马的威势。
在大秦境内,若无正式调令,想要私自调动成规模的军队绝无可能。
嬴政策马行至队前,所有隐匿于夜色中的护卫同时上马,无声地离开雍城王宫,向着沙丘郡方向疾驰而去。
整个过程未惊动任何人。
天色渐明,晨光初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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