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昔日王绾、淳于越等人屡番为难将军时,总是韩非率先出言回护,如今方知其中缘故。”
“廷尉若有未尽之语,不如一次说罢。”
赵阳看出他话中犹存余意。
“终究瞒不过将军。”
李斯面浮惭色,“当年韩非初至咸阳之际,老臣曾有过不当之举,长久以来总想寻个时机当面致歉,因此……”
对韩非,他或许确存几分歉疚。
不论是顾及朝局平衡,还是念及往日情分。
至于心底真正所思,大约只有他自己明了。
那份歉意究竟是迫于形势,还是顺势而为,唯有李斯自己清楚。
“此事,终须廷尉亲往解决。”
赵阳语气转凉,径直回绝了对方,“当年廷尉所作所为,非旁人可劝。
若真存歉意,便该亲自登门。”
当年若非自己警示,韩非或许早已命丧李斯之手。
这段旧怨,终该由当事人自行了断。
赵阳向来不屑做那等劝人宽恕的伪善行径——强逼受害者以仁德之名原谅施害者,绝非他的作风。
李斯听罢,只得低低一叹。
他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父亲。”
“孩儿虽不知您与韩伯父之间有何过往纠葛,但身为后辈,此番赴赵地任职,我必当亲至韩伯父府上致歉。”
李由神色肃然,郑重说道。
见儿子如此通达,李斯眼中掠过一丝慰然。
恰在此时——
“兄长。”
“明日……当真要走么?”
赵颖的嗓音从一旁轻轻传来。
两人闻声,同时转头望去。
李由只觉视野倏然一亮。
那女子身着玄赤二色交织的长裙,周身似笼着一层看不分明的清寒之气,只一眼便让他怔然失神。
然而赵颖并未向他投去半分注意,径直走向了赵阳。
“嗯。”
“明日启程。”
赵阳答道。
“我该如何是好?”
赵颖话音里透着依恋。
“都已安排妥当。”
“明日你便入宫,往大医殿修习医术。
待陈夫子认可你的造诣,便可来军中寻我。”
赵阳温和一笑。
“那要多久?”
赵颖追问道。
“这便要看你的天资与勤勉了。”
赵阳笑意深了些。
“也罢。”
赵颖只得轻轻点头。
“这位想必便是上将军的妹妹了。”
“果然气质清绝,不同凡响。”
李斯当即含笑致意。
“这位是廷尉李斯大人。”
“身旁是其长子李由将军。”
李斯出言询问后,赵阳便简洁地介绍了身旁之人。
赵颖微微颔首致意,随即对赵阳轻声说道:“阿兄,我先回屋了。”
话音落下,她便转身离开。
她素来不习惯与不相熟之人共处一室。
李由的视线却无声地追随着她的身影,直到那袭裙裾绕过回廊尽处,再看不见为止。
“李将军。”
赵阳的声音将他唤回神来。
“明日大军开拔之前,若有需要打点的私物,可回府整理。”
“边关军营不比咸阳安逸,云中那地方也算不上丰饶,该准备的还是要备好。”
赵阳向李由叮嘱道。
“多谢上将军提醒,末将领命。”
李由郑重行了一礼。
“上将军明日即将远行,下官便不再打扰了。”
李斯听出话中之意,随即拱手告辞,带着李由离开了府邸。
望着那父子二人渐行渐远的背影,赵阳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李斯这个人,才干确实不凡,只可惜眼界终究有限。”
“只看他当年对待同门韩非的手段,便知道此人谋略虽深,心性却太过冷硬。
对秦室虽算忠诚,却终究被权位二字困住了心神。
若不是后来私自篡改先帝遗诏,又怎会落到全族覆灭、身首异处的结局?”
“至于李由……”
“将他安排到我帐下,倒是一着巧妙的棋。”
“只要他真心追随,将来未必不能护住他一条生路。”
*
赵府门外。
马车之内,李斯面色微凝,看向身侧的儿子:“由儿,方才你有些失态了。”
“父亲,我哪里做得不妥?”
李由怔了怔。
“赵阳之妹出现时,你的目光太过直接,岂是君子应有的仪态?”
李斯眉头微蹙。
“这……确是孩儿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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