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随意抬手,目光掠过众人,却浮现一丝疑惑,“夏医师何在?你母亲为何也未同来?”
“回大王,”
赵阳含笑答道,“夏医师他……远行寻药去了。
家母则留恋故土风物,不愿离乡,因此未随臣来咸阳。”
“远行寻药?”
嬴政神色忽显关切,“你为何不劝阻他?”
“臣确实未能留住。”
赵阳无奈微笑,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函呈上,“这是夏医师临行前留下的亲笔书信,请大王阅览。”
嬴政接过信纸,展开细看。
片刻后,他凝重的神色缓和了些,轻轻一叹。
“看来咸阳在他心中,终究如同樊笼。”
他低声自语,“既然他决意离去,便由他去吧。”
言罢,他将信收起,目光转向王嫣与赵颖二人。
“你们为何始终垂首?”
嬴政语气温和,带着些许笑意,“莫非将孤看作吃人的凶兽不成?都抬起头来,无需惶恐。”
二人闻声,缓缓抬起面容。
王嫣容色尚算镇定,身侧的赵颖却已藏不住眼中惶然。
嬴政目光落向赵颖面容的瞬间,身形几不可察地一顿。
“冬儿?”
他几乎是无意识地低唤出声。
“冬儿?”
赵阳闻言微愕,面露茫然。
却见君王视线如被吸附一般,久久凝在少女脸上。
赵阳心头骤紧。
莫非大王对颖儿生了心思?我赵家不愿借这般姻缘攀附秦王,何况妹妹怎能配与年岁悬殊之人。
他悄然移步,将赵颖半掩于身后,躬身道:“启禀大王,此乃臣妹赵颖。”
“你妹妹?”
嬴政似从恍惚中醒转,眸底掠过一抹讶色,胸中暗潮翻涌。
太相似了。
竟有六七分仿佛,宛若年少时的冬儿重现眼前。
天下真有这等巧事?偏偏这姑娘又是赵阳胞妹……
他敛住心神,神色复归平静,朝赵阳淡笑道:“你兄妹二人样貌倒不甚相像。”
“臣肖似家父,妹妹则承继母亲容貌。”
赵阳含笑回应。
“赵颖。”
嬴政声调放缓。
“民女在此。”
赵颖轻声应道。
“初至咸阳?”
“是。”
“孤听闻你家中唯有母亲与你们兄妹三人相依。
如今你既来咸阳,母亲独居乡间可还安好?”
嬴政言语温和,隐带关切。
“民女与兄长曾劝母亲同来,但母亲言不惯都城喧嚷,更爱乡野清静。”
赵颖如实答来。
“倒是可惜,”
嬴政面露惋惜,“孤本欲亲见,是何等女子能养育出二十岁便任我大秦上将军的儿女。”
赵阳笑道:“若他日大王巡行至沙丘,臣必携母亲谒见。”
“此话须当践行,”
嬴政朗然一笑,“届时莫要将母亲藏起才是。”
“大王取笑了。”
赵阳摇头轻笑。
“今日你方归咸阳,孤便不久留了。”
嬴政抬手轻挥,目光却仍有一缕余韵,悄然拂过少女低垂的侧颜。
“且先回府歇息,待明日朝会议罢,再与你商议大营选址之事。”
嬴政向赵阳微一挥手。
“臣领命。”
赵阳不再多言,施礼后转身退去。
不多时,赵阳已携王嫣一行人步出宫门。
殿内唯余嬴政独自沉吟,视线久久停驻在赵颖身影消失之处。
“像……着实太像了。”
“那身形轮廓,眉眼之间的神韵,竟有六七分相类。”
“世间真有如此巧合?”
嬴政眉峰微蹙,神色是罕见的沉郁。
纵是往日批阅最繁难的奏疏,亦未见他有这般情态。
“顿弱。”
嬴政忽地扬音唤道。
片刻,一道身影自内殿疾步而出,恭敬立于阶下。
“大王有何吩咐?”
顿弱垂首问道。
“将赵阳的户籍册录再取来予孤。”
嬴政声线低沉。
“诺。”
顿弱未问缘由,转身步入后殿,双手奉上一卷简册。
嬴政展开竹简,目光沉静地掠过一行行墨迹。
片刻后,他合拢竹简,神色依然平静无波。
“此册录乃你亲手核验?”
他抬起视线落在顿弱身上。
“正是。
微臣亲自调阅官府户籍,又派人往其乡野暗中查访,册中记载绝无差池。”
顿弱的回答斩钉截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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