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进,银钱对他早已不是需要挂心的事。
“可用过早膳了?”
王翦转开话题问道。
“心里惦记孩子,从宫中匆匆赶回,还没吃。”
赵阳如实回答。
王翦当即扬声道:“快备饭食!”
管家在廊下恭敬应声。
厅堂之中,一家老小围着赵阳坐下。
依着礼数,此时只有王翦的正妻王氏在座,其余侧室皆未露面——这世道,妾室终究难登大雅之堂,那些妻妾相争乃至后宫夺位的故事,不过是后人编撰的戏文罢了。
“兄长可曾听说栎阳公主的事?”
赵阳执筷用餐,像是随口向王贲打听。
“公主久居深宫,外人哪能见得着?”
王贲摇头,“只知她是昔日长安君的女儿,被当今大王收为义女,颇受疼爱。”
赵阳心中微微一动:但愿这位栎阳公主并非自己隐约记得的那个名字,否则兄长日后恐怕要平添烦恼。
他依稀想起某本杂记里提过,曾有位同封号的公主因私通乐人而惹出风波,虽最终被王贲处决,却使家门蒙羞。
“大王将公主下嫁王家,实在是特殊的恩典。”
王翦语调平缓地说道:“无论那位的心性如何,我王氏一族都会依礼相待,夫妻相敬如宾。”
“前夜与王上深谈许久。”
赵阳放下手中的筷子,神情逐渐肃然,“虽未言及根本,但王上对朝中动向早已了然于心。
当年有人提议让扶苏公子与我王氏结亲之事,王上心里其实清清楚楚。”
“王上乃是雄略之主,即便再偏爱扶苏公子,眼下也绝不会让他沾染兵权。”
王翦微微一笑,抚了抚长须,“这一点,我当初便已看透。”
“昨日白家上本参奏,岳父对此有何见解?”
赵阳继续问道。
“白家……”
王翦眼神稍稍一凝,“面上虽与扶苏公子并无往來,私下却早已择木而栖。
王绾自认谋算深远,瞒过了众人眼睛,却不知白家的一举一动都与他脱不了干系。
此次上奏发难,背后必有王绾的授意——他见你声势日隆难以遏制,或许想借白家出面之际为你说话,以此卖个人情。”
赵阳听罢轻轻一笑:“岳父虽是戎马出身,对朝堂暗流的把握却丝毫不逊文臣。”
“我既知王绾牵涉其中,前夜便顺水推舟,在王上面前替他们添了几句话。”
他嘴角掠过一丝淡淡的讥诮。
“添了几句话?”
王翦扬眉,“此言何意?”
“从最初谋划王氏与扶苏联姻,到淳于越派人胁迫……种种事由均已禀报王上。”
赵阳目光渐寒,“有人企图借婚事插手军权,又派人威吓大秦将领……这般罪名,足够他们煎熬一段时日了。”
王翦静默片刻,深深看了女婿一眼。
“王绾这一回,是撞上了硬石。”
“仅凭那几句放肆之言。”
“往后必受王上压制,行事过于张扬了。”
王翦低叹一声。
赵阳眼底冷光一闪:“我一向不爱与人结仇,他们却屡次寻衅,真当我赵阳是任人揉捏的软泥不成?”
“此次只当稍作警示,倘若再敢来犯,便莫怪我不留情面。”
赵阳从来不是一味退让之人。
章台宫内。
嬴政从昏沉睡意中缓缓醒来。
“昨夜究竟饮下多少……”
“头竟如此昏沉。”
他慢慢撑起身体。
听见殿内声响。
赵高立即在门外躬身探问:“王上醒了吗?”
“此刻何时了?”
嬴政揉着额角问道。
“回王上,已过午时。”
“可要传上午膳?”
赵高低声请示。
“先送一碗解酒的汤来。”
嬴政嗓音微哑。
“奴婢这就去办。”
赵高连忙应声。
“且慢。”
“赵阳可起身了?”
嬴政忽又想起什么,随口问道。
赵高回答:“上将军天未明便已醒来,清早便前往王翦将军府上了。”
闻听此言。
嬴政脸上掠过一抹诧异:“这小子难道是铁铸的不成?昨夜那般痛饮,他竟能一早离席?”
“王上。”
“今日的奏疏是否照常批阅?”
“不如……容奴婢将今日的奏疏暂缓呈递?”
赵高躬身低语,声音里透着谨慎。
“照旧送来。”
嬴政抬手示意不必。
“那容奴婢去取国师新炼的丹丸。”
“服下之后,陛下精神应当能振作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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