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前不过一介草民,如今竟能在君王殿宇内高卧,思之恍如隔梦。
他仰面望着殿顶彩绘,心绪微微浮动。
昨日情景仍历历在目——以他如今体魄内力,本可运转真气化解酒意,纵饮不醉。
但他并未如此。
难得秦王卸下威仪,开怀共饮,赵阳也索性放下心防,当真醉了一回。
只是他那远超常人的身躯终究不凡,天未破晓,烈酒已被浑身气血化去无踪。
赵阳坐起身,察觉衣衫不存,环视殿内不见衣物踪影。
“门外可有人在?”
他朝殿门方向唤道。
门扉轻启,一名侍女垂首步入。
“上将军醒了。”
声如微风,“容奴婢服侍将军更衣。”
随即转向门外:“将上将军朝服呈入。”
这侍女走进内间,抬眼正见赵阳起身之态。
那副历经战火锤炼的身躯精健如铁,她颊边不由掠过淡霞。
如今王宫之内除秦王外,唯此将军乃是男子,且……确是英气逼人,令人不敢久视。
又有数名侍女鱼贯而入,手捧整齐叠放的武官袍服、玉带并赵阳佩剑。
她们见到赵阳时,神情皆与先前侍女相仿。
“上将军,”
为首者躬身道,“请允奴婢等为您着装。”
“不必,你们退下罢。”
赵阳扫了一眼衣物。
“将军体恤,”
众侍女齐齐跪伏,“此乃奴婢本职。
若侍奉有失,必受责罚。”
赵阳见此,只得略一颔首。
他站起身来,舒展双臂。
“谢上将军。”
侍女们这才近前,为他层层穿戴朝服。
“大王可已起身?”
赵阳随口问道。
为首侍女恭声答:“大王尚在寝殿安眠。”
“看来昨夜是我稍占上风。”
赵阳嘴角微扬。
昨夜与秦王对坐畅饮长谈,让他得见这位君王另一面目——朝堂上威仪凛然,私底下却亦是个性情坦荡之人。
“引我出宫罢。”
赵阳道。
“将军,膳房已备朝食,是否进些再……”
“不必。”
赵阳抬手止住。
此时他心中唯有一念:速归府邸,见到那对自出生以来尚未谋面的儿女。
饮食之事,何时皆可。
“引路。”
“奴婢遵命。”
侍女不敢多言,侧身在前引导。
赵阳取过佩剑悬于腰间,随她步出殿门。
廊下早已静立一人——赵高躬身候于道旁,见赵阳现身,立即趋步上前。
“上将军安好。”
赵阳微微颔首,“王上还未起驾?”
“王上宿醉未醒,怕是午后方能起身。”
赵高那张素来寡淡的面孔竟浮起一丝极浅的笑意,“奴婢侍奉王上这些年,还从未见王上醉得这般沉。
昨夜那场酒,着实难得。”
赵阳略觉意外——这内侍居然也会露笑。
他不愿与赵高多言,转身欲行。
“容奴婢亲送将军出宫。”
赵高遣开引路的宫人,躬身退后半步跟了上来,姿态谦卑至极。
赵阳心中雪亮:这阉人,怕是别有心思。
“有劳。”
赵阳面色如常应道。
他迈开脚步,不疾不徐朝宫外行去,暗里也想看看这位中车府令究竟要演哪一出。
二人一路无话。
直至穿过内苑地界,踏入宫墙间的长廊,赵高果然出声了。
“十八公子久仰将军威仪,心慕已久,盼着能与将军见上一面。
公子素好骑射,不知将军何时得空,可否略加指点?”
赵高堆起笑容望向赵阳。
“十八公子……胡亥。”
“原来此时赵高便已与胡亥有所牵扯。”
“倒真是沆瀣一气。”
赵阳心底泛起一丝寒意。
他抬眼看向赵高,语气疏淡:“末将在军中习练的弓马,尽是沙场搏命之术,煞气太重。
虽不知十八公子是哪位殿下,但既是王上骨血,理应由宫中教习指导。
此事,末将不便掺和。”
赵高脸上笑容未减:“将军说得是,征战杀伐之术,确非公子宜学。”
“是奴婢唐突了。”
“只是十八公子对将军钦慕多时,一心盼着能亲见将军一面。”
赵阳淡然一笑:“若得王上谕令,末将随时可前去拜见。”
这一句便将赵高所有后话都堵了回去。
须得秦王下诏才肯相见,言下之意,若无王命,赵阳绝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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