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话音里透出些许惋惜,“沙丘距咸阳路途遥遥,只怕孤难以亲至。”
言下之意分明:若婚宴设在咸阳,他必会出席;但要君王跋涉千里赴宴,终究不合常例。
赵阳却笑了:“大王若愿赏脸,臣岂敢不从?不如在咸阳办一回,故乡再办一回,两处周全。”
他早先答应过王嫣,要给她一场四海之内最隆重的婚礼。
若无君王驾临,又怎能当得起一个“最”
字?
嬴政听罢,唇角微扬:“这倒也好。”
“大王既准了,那便再好不过。”
赵阳心下欣然,“如此算来,这两月里头,大王竟要连赴三场喜宴了。”
若是此刻能接上后世天地,赵阳甚至想摆开阵势,将《始皇亲临婚宴》的景象传遍八方,想必能引得万人瞩目。
“说来,”
嬴政忽然感慨,“若非你已与王翦之女定亲,孤还真想过将公主许配于你。”
赵阳答得干脆:“大王的公主还是留给别家俊杰吧,臣可伺候不起祖宗。”
听见“祖宗”
二字,嬴政气笑了:“你当孤的女儿个个骄纵?连公主你都敢挑剔?”
“臣娶妻是为踏实度日,不愿家母日后在公主面前处处赔小心、不敢喘气。
因此,大王的厚意,臣心领了。”
赵阳早已习惯这般同秦王对谈,言辞间毫无拘束。
“旁人求做孤的驸马尚且不得,你这小子……”
嬴政摇头,似叹似笑。
“大王,不说这些,饮酒!”
赵阳笑着提起酒壶,“今夜必陪大王尽兴,不倒不休。”
“好!那便瞧瞧,今夜谁先躺下。”
嬴政朗声而笑。
热气袅袅的汤池里,二人饮酒啖肉,言笑无忌,一派松快融洽。
此刻嬴政暂收君王威仪,赵阳亦未将他看作千古一帝,只如寻常老友般闲话对酌。
光阴在这温润氤氲间静静淌过。
阁外,赵高领着众宫人垂手侍立。
殿内不时传出的开怀笑声,让所有人心下暗惊。
尤其是常年随侍的赵高——嬴政这般畅快大笑,发自深心的欢愉,他绝不会听错。
一名内侍悄悄挪步上前,低语道:“总管,今日大王似乎格外不同……”
话未说完,赵高已冷冷一眼扫去。
“妄议大王,你也配?”
声音里透着冰凉的警告。
“奴婢知罪!总管饶命!”
内侍霎时面如土色,伏地不敢再言。
那名侍从惊得瞬间伏倒在地。
在文武百官看来,赵高或许只是个卑贱的宦官,可在这深宫之内,他的只言片语便能定人生死。
“去禀报胡夫人,大王今晚不去了。”
赵高对地上颤抖的身影淡淡说道。
“诺。”
内侍慌忙叩头,躬身退出了殿外。
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赵高才缓缓转身,望向温泉宫紧闭的殿门,眼中情绪晦暗不明。
“大王今日……确实与往常不同。”
他暗自思量,“这赵阳竟能得大王这般厚待,同池沐浴,把酒夜话……实在非同小可。”
更深露重,赵高府邸书房的烛火却摇曳得异常明亮。
他独自立在窗边,手指无意识地轻敲着木棂。
远处宫墙的轮廓在月色下仿佛匍匐的巨兽,而今日宫中传来的消息,让这位向来沉静的宦官心底掀起了罕见的涟漪。
“若胡亥公子能得赵阳一人扶持,”
他几乎无声地自语,话音飘散在夜风里,“只怕比扶苏身后满朝文臣加起来……还要重上几分。”
可该用什么,去打动那位已位极人臣的年轻人呢?赵阳如今深得大王信重,今日更被独召入温泉宫——这般恩宠,自秦王即位以来,从未赐予过任何臣属。
赵高侍奉秦王数十寒暑,比谁都明白这背后的分量。
权柄,赵阳已握在手中;财帛,只怕也难以入他眼。
那么……
“难道,得从 处着手?”
这念头才浮现,赵高便摇了摇头,连自己都觉得不甚实际。
同一片月色下,长公子府邸的厅堂里,灯烛亦燃至深夜。
王绾听完心腹密报,布满皱纹的脸上神情变幻不定。
他屏退来人,良久才长长吁出一口气,对身旁的隗状低声道:“你我还是……将大王对赵阳的器重想得浅了。
留宿宫中,同池共浴,赐酒赐食——这等礼遇,莫说当朝臣子,便是宗室公子也未曾有过。”
扶坐于主位,神色反倒比两位老臣更为宁和。”
先生不必多虑。
赵将军乃我大秦军中百年罕见的英才,少年拜将,父王格外垂爱亦是常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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