荡殿中。
“臣等必竭忠效力!”
二人伏首谢恩。
嬴政似忽然想起什么,眼中泛起些许温和笑意。
扶苏不禁抬首,目中带着期盼。
“赵阳将军自少年从军,已近四载未归故里。
昔在邯郸时,寡人曾许他灭赵后准假还乡。
廷尉,传诏之时派人告知赵阳:寡人准他回乡探亲,唯有一则——须待赵地诸城接掌完毕、降卒整编妥善之后。”
嬴政目光落向尉缭,嘴角掠过一抹浅淡弧度。
尉缭会意颔首:“臣领命。”
“诸卿可还有奏?”
嬴政视线扫过殿内,“既无他事,今日便至此罢。”
扶苏眼中渐起的星火终是熄了下去。
他本以为父王会予他一方天地——若能执掌赵地,他必将以宽仁之政抚慰新民,证以怀柔之道比严法更能收服人心。
这念头在他胸中盘桓许久。
可嬴政仿佛早已洞穿他心底波澜,未留丝毫转圜之隙。
初定之国,何谈恩泽?此时唯有用重律方能慑服诸邦,方为君王治术。
嬴政不再多言,只抬手示意,转身便朝着章台宫方向行去。
百官齐整俯身,声震殿宇:“恭送陛下。”
众人目送那道身影远去,最终没入宫阙深影之中。
章台宫后殿深处。
嬴政掌中托着一枚玉印——并非秦廷之宝,而是取自赵宫的王玺。
他步态沉缓,走向殿内幽处。
一张长案之上,并列六只乌木方匣,每只匣面各刻一字:齐、楚、燕、赵、魏、韩。
他在刻有“赵”
字的匣前驻足,启盖,将手中玉玺缓缓置入,继而轻合匣身。
凝视眼前木匣,嬴政唇边浮起一丝难以遮掩的弧度。
他转身走向侧旁的疆域沙盘,抬手将标示赵地的所有旗标逐一拔除。
“余四国矣。”
低语如刃,目光灼灼,“先祖在上,四海归一之时……已然在望。”
——
代地,代城。
街巷间尽是秦军兵卒往复巡行,步伐齐整,甲叶相击之声不绝。
“遇赵军残部,立时擒拿!”
“逃遁者、抗命者,可就地正法!”
“凡藏匿赵卒者,以同罪论处!”
号令之声交错回荡。
此城原为代国都城,城池恢弘,秦军破城后虽斩获颇丰,仍有众多赵卒隐于民舍之间。
全军已紧闭各处城门,正挨户搜检赵军余部及旧朝官吏。
不独代城如此,整个代地诸城皆循此令而行。
朝廷新任官员尚未到任,眼下诸事皆依军中律令处置。
若以后世之言喻之,此即军中暂摄民政之制。
秦法虽厉,并未纵兵屠城,然清剿抗命之徒时,刀锋亦未尝少染赤色。
赵国之亡,非尽赵人皆愿臣服。
试想日后秦室倾颓,六国旧族振臂高呼便能聚众而起,便知心怀怨懑者众——一则为秦律苛峻,二则为亡国之恨,皆非轻易可消。
这般积怨,唯有时光缓缓涤荡。
五年不足,便十年;十年未平,则二十载。
天下百姓所愿,不过安稳度日、饱暖阖家罢了。
倘能得此,谁愿轻掷性命?
然则,若据后世史卷所记,始皇崩而胡亥继,许予黎民安泰之诺,终成空谈。
二世之庸,何其可哀。
——
军营主帐之内。
赵阳独坐案前,批阅着叠积如山的军务文书。
战火方熄,各类文书已堆积如山。
从阵亡将士的抚恤名录到兵卒归乡的册簿,乃至军侯以上将领的请功奏报,都需赵阳逐一核验审定,再转呈中军司马汇总。
事务千头万绪,因此攻下代城之后,他便留在城中处理政务,将代地剩余的征讨事宜全数交给了杨端和与王贲——那些微末功劳,他已不放在心上。
“十万大军,连同伤愈归队者一并计算,已不足六万人。”
翻阅着手中简册,赵阳眉头微蹙。
这一战,阵亡的锐士有三万八千余人,因伤残而卸甲归田的也超过四千之数。
在秦军之中,所谓“伤残退役”,往往意味着手足残缺,余生再难从事劳作。
除了普通兵卒,战死的军侯有三十余人,都尉七人,连万将也有两位殒命沙场。
若非赵阳统兵得法,能使麾下将士战力大增,这十万大军,恐怕能活着回来的不足两成。
“将军。”
帐外传来张明的声音,“诸位将军求见。”
“进来。”
赵阳放下笔答道。
帐帘掀起,屠睢、章邯等将领依次进入。
众人俯身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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