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开终于侧过身来,面容平静得近乎冷漠:
“往日你待我,确有不薄。”
“我郭开虽非君子,却也知恩。”
“可你我之间,从来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
“你交办之事,哪一桩不是悬首刀尖的勾当?”
“截杀毛遂,助你夺位……臣原以为这些已足以偿报君恩。”
“可你呢?竟命我潜入咸阳,劫持秦王之母——这便是你口中的‘恩重如山’?”
“若非秦王陛下宽仁,我早已曝尸秦土,哪还有命跪在此地,亲见邯郸易帜?”
“你所说的那些恩情,不过是一场荒唐戏文。”
郭开语调里渗着压抑多年的怨怼。
他确是卑微之人。
可长久的相伴,又岂会全无一丝感念?
倘若当初未赴秦国,即便郭开再愚钝也断不会隐瞒军情,至少会为赵阳谋一线生机;然而赵偃最后的冷酷,彻底碾碎了他心底最后一点迟疑。
“逆贼!”
“你这不忠不义的蛇蝎之徒,你——”
“纵使你替嬴政立下功劳,他也绝不会容你苟活。”
“当年你也曾折辱于他。”
“鸟尽弓藏,本就是秦人惯用的手段。”
赵偃嘶声咆哮,眼中淬毒般刺向郭开。
此言既出。
郭开脊背倏然掠过一阵寒意。
他贪恋性命,怕极了死。
赵国覆灭在即,郭开心中不免惶然——他唯恐秦王在事成之后背弃诺言,到那时自己早已失势,又能如何自处。
“赵偃。”
“莫非你认为,寡人与你同为狭隘之辈?”
嬴政的声音平静响起。
他视线移向跪伏在地的郭开。
“郭开。”
“臣在。”
“昔日寡人向你立下誓言:若助秦灭赵,许你一生荣华。”
“寡人既出此言,便不会收回。”
“不日之后,凡秦土所及之处,任你择地而居。”
“只要你安守律令、不扰黎民,寡人便保你余生安稳富足。”
“自此刻起。”
“赵国丞相郭开已亡,此人从此消失于世间。”
嬴政语声沉缓,字字如定。
郭开听罢,再度伏地叩首,声音哽咽:“臣谢大王隆恩。”
在嬴政心中。
郭开确为秦国与他立下大功,且所建功业非同寻常。
若非此人,秦国岂能轻易扳倒廉颇、李牧,又岂能这般顺利擒获赵偃。
若赵偃早得风声,不是北逃代郡便是奔向他国。
仅此一条,嬴政便不会取他性命。
于秦而言,此人实为功臣!
“——!”
“这便是我王与你截然不同之处。”
“我为你效命多年,你却始终待我如犬马,有用则使,无用即弃。”
郭开侧首,冷言相向。
“郭开。”
“嬴政。”
“寡人纵成厉鬼,也誓不饶你二人!”
赵偃此刻唯能嘶吼,怒极却无力。
嬴政已不愿再听赵偃多言。
今日见此场面,见赵偃如此狼狈绝望。
嬴政心中已觉足够。
“押下去,严加看管。”
嬴政漠然下令。
“诺。”
任嚣即刻应命。
两名卫士上前,将赵偃押离殿中。
望着赵偃被带走的背影,嬴政心底掠过一丝复仇的酣畅。
只是这心绪并未形于颜色。
多年积郁,终到清偿之时。
对嬴政而言,他不会让赵偃轻易赴死。
正如他所言,他要让赵偃亲眼看着赵国如何倾塌,赵氏宗亲如何沦为奴籍,永世难复。
这一切,皆是偿还!
“郭开,你也去准备罢,不日便离开赵国。”
嬴政又转向郭开说道。
郭开闻声再拜,感激涕零:“谢大王恩典。”
随后。
郭开带着几分释然与暗喜,转身退出宫室。
从此。
赵国丞相郭开已不复存在,此人已于邯郸城破之日“死去”。
只要郭开不自招祸端,天地之大,自有他可栖身之处。
倘若他行迹暴露,嬴政或许不予追究,但那些幸存的赵室旧族绝不会放过他——此后种种,皆看郭开自己的命数了。
待赵偃被押离之后。
嬴政目光再度落回赵阳身上,面上重新浮现出淡淡笑意。
“赵将军此番作为先锋主将,一举攻破邯郸、生擒赵偃,皆是你的功劳。”
“当今天下,寡人实在寻不出第二人能像赵将军这般勇冠三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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