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邯郸城内驻防的赵军与禁卫合计不下二十万,边军十万驰援,加之邯郸身为赵都,城防之坚固天下罕见。”
“欲破此城,难如登天。”
杨端和眉头紧锁,神色间满是凝重。
曾几何时,在武安城外,两位将军还争先恐后、斗志昂扬;如今真正站在邯郸的城墙之下,却只剩下一片压抑的寂静。
谁都明白,要攻破这座天下闻名的坚城,绝非易事。
“为何犹豫?”
“难道两位将军对攻破邯郸的头等战功,已经不感兴趣了么?”
“这份功勋的分量,可比武安之战还要重得多。”
赵阳嘴角微扬,掠过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场仗,注定是血流成河。”
“攻克邯郸?谈何容易。”
“当年王龁将军领三十万大军兵临城下,折损近十万精锐,最终仍未能破城,自己也在邯郸郊野自刎而亡。”
“往事就像发生在昨天,依旧清晰。”
王贲长长叹了口气。
那场惨烈的战役,他也曾亲身经历——那时他还只是王龁麾下一名统率万人的将领。
那一战的残酷程度,几乎不亚于长平战场堆积如山的尸骨。
只不过,长平成了赵国不愿触碰的伤疤,而邯郸城下的败绩,也成了大秦不愿提及的隐痛。
甚至被看作秦王嬴政早年的一桩耻辱。
那一战牵连着吕不韦的旧案,嬴政盛怒之下发兵攻赵,虽一路破关直抵邯郸,终究功亏一篑,更令秦国国力受损。
正因如此,王贲与杨端和心头,始终笼罩着一层阴霾。
“过去是过去,如今是如今。”
“大秦的将领,从未有过畏战之辞。”
赵阳忽然站起身,朝着主位上的王翦郑重行礼:“末将愿担任先锋,强攻邯郸!”
这话一出,王贲与杨端和都露出了惊讶之色。
两人心中同时闪过同一个念头:这年轻人,是真的不知道此战有多凶险。
赵阳虽然战功显赫,可眼下邯郸的守备已远非武安可比——庞煖汲取了之前的教训,整军严阵以待。
邯郸之险,胜过武安十倍不止。
“赵将军。”
“你年纪尚轻,未曾经历当年的苦战。”
“你麾下虽是我三营中保存最完整的精锐,但这一战若稍有闪失,只怕会全军覆没。”
“进攻邯郸之事,还需仔细谋划。”
杨端和出声劝道。
“正是。”
“想要攻破邯郸,应当依仗我大秦的优势。”
“除了箭矢之利,更要以国力与赵国相持消耗。”
“况且我大秦仍有兵员可调,函谷大营尚可驰援,赵国却已无兵可增。”
王贲沉声附和。
两人都不看好此时发动强攻,更认为赵阳的请求只会徒增伤亡。
庞煖既然设下督战之军,显然已决心死守,再想用溃军冲乱敌阵已无可能。
赵阳并未回应二人的劝阻,目光如炬,只望向王翦。
这份战功既然无人敢取,他便非要拿到不可。
赵阳自有破城之策,麾下精锐经他调教更是战力卓绝。
此战固然惨烈,必有许多将士葬身城下,但这本就是命中注定的劫数。
即便不由他领兵,邯郸之战同样会尸横遍野,甚至伤亡更重。
若是他能率先破城,反而能挽救更多性命。
一将功成,万骨成灰。
行至如今,赵阳与帐下儿郎虽已情同手足,但征伐天下的念头却未曾有半分消退——沙场难免血流成河,唯有扫清这苍茫乱世,才能真正换来太平。
“赵阳。”
“坐下说话。”
王翦抬手示意,并未直接回应他的请命。
赵阳闻言点头,依言在席间落座。
“邯郸之事暂且不提,先说说你。”
王翦目光沉沉落在赵阳脸上,语速平缓。
“末将……有何可说?”
赵阳眼中掠过一丝疑惑。
“你每逢战阵必身先士卒,箭雨刀光从不退避。”
“从前你只是兵卒,乃至升作副将之前,我不曾多言。”
“但如今你已执掌一军,为何这脾性半点未变?”
“上回击破廉颇之后,我便告诫过你。”
“为将者,一身系全军安危。”
“主将之责在于谋局布势、调兵遣将,而非效仿猛将亲手搏杀。”
“可此番攻武安,你又旧疾复发,依旧冲在阵前。”
“你且说说,是不惜命,还是另有缘由?”
王翦神色肃穆,话音里已透出薄怒。
赵阳听了,只是微微一笑:“下次……末将自会谨慎。”
“你谨慎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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