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他说得极为恳切。
望着眼前这些伤痕累累却目光如炬的将领,环视周遭历经血火淬炼的士卒,蒯朴心中唯有深深的敬重。
赵阳的声音再度响起,传遍渭城内外:“驻守此地的兄弟们,你们都是铁骨铮铮的豪杰!此番魏无忌举重兵压境,攻势如狂风暴雨,若是军心不稳、斗志涣散的队伍,只怕早已被魏国铁骑踏破城池。
可你们偏偏顶住了他们最精锐之师连日不休的猛攻!”
“放眼天下诸侯,能具备如此顽强战力的,唯有我大秦锐士,唯有你们这些死守渭城的好儿郎。”
“若不是你们以血肉筑墙、誓死不退。”
“我赵阳绝无可能奇袭敌后、一举破阵。”
“在此,赵阳向所有渭城将士躬身致意,拜谢诸位!”
语毕,他利落地翻身下马,抱拳躬身,向全军郑重行了一个军礼。
见他如此,将士们胸中豪情激荡,纷纷整肃回礼,眼中满是炽热的钦佩。
这般生死相依、肝胆相照的情义,唯有军中同袍才能真正懂得。
赵阳视线转向身旁诸将,略带疑惑问道:“陈涛与赵佗去了何处?”
此言一出,屠睢、魏全与留守众将脸上顿时蒙上寒霜。
“将军,”
屠睢声线冰冷,“陈涛、赵佗二人已私自领兵出城。”
“非但擅自撤离,还在军中散布流言,诬称将军临阵脱逃,断言渭城必失,竟带着人马退至城南扎营,还美其名曰‘在外设防’。”
城中诸将俱在浴血坚守,唯独陈、赵两部人马不见踪影。
众将愤然陈情,声讨之举此起彼伏,连平素与赵阳来往不多的齐升、吴越等人亦面笼寒霜。
城门将破时人人皆死战不退,兵卒倒下方有后补,将领更亲身陷阵;而那二人竟领兵远走,仅抛下一句“外防策应”
搪塞众人。
赵阳面色渐沉,转向屠睢:
“你可曾以我军令相召?”
“末将传令再三,二人拒不受命。”
屠睢神情苦涩。
“我予你的手令亦未出示?”
“城门已破,情势危殆,纵示手令,二人仍视若无睹。”
屠睢摇头长叹。
“抗命至此?”
赵阳眉峰骤紧。
“屠将军所言属实,”
一旁蒯朴肃然开口,“彼时我亦在场,陈、赵二人临行前竟还劝我率中军同退。”
语气之中,尽是凛然冷意。
“好,当真极好。”
“渭城生死一线,竟敢私调兵马,弃城而去。”
“这般行径——”
“看来是自绝生路了。”
赵阳眸中寒意如刃。
原本他对陈涛、赵佗虽存提防,终究念在同为秦将,未动杀心,不过稍加震慑而已。
若二人知进退、肯俯首,此事或可作罢。
然生死关头弃城脱逃,已践越底线。
不施严惩,何告慰渭城内外浴血捐躯之魂?
“张明。”
赵阳压住怒火喝道。
“末将在!”
张明疾步上前,甲胄染血,伤痕遍布。
“令陈涛、赵佗即刻率部返城。”
“遵命!”
张明拱手转身,纵马绝尘而去。
赵阳环视城外战场,烽烟残卷,血色浸土。
随即唤道:“章邯。”
“末将在!”
章邯应声出列。
“带你的人清理城外尸骸,若遇魏军伤者或诈死之徒,一律处置,不留后患。”
“末将领命!”
章邯肃然应道。
“魏全、齐升、刘旺。”
“末将在!”
三将齐声回应。
“率本部协助清理战场,所有魏军尸首掘坑深埋,以免疫气蔓延。”
“诺!”
三将受命即去,调度兵马匆匆。
“其余诸将,令士卒用饭休整。”
“明夜与清场兵卒轮替换防。”
赵阳嗓音低沉。
“遵令!”
屠睢等将领凛然应诺。
“蒯朴司马。”
“尚有一事相托。”
赵阳目光落向蒯朴。
“谨遵将令。”
蒯朴展颜施礼。
“二十昼夜血战,魏军折损虽巨,我军伤亡亦不可轻忽,劳烦先生详核我部人员损减。”
赵阳吩咐道。
“某定当尽心。”
蒯朴肃然应诺。
“今日议事暂止。”
“诸将随我入城,殿中再议。”
赵阳向众人言罢,翻身跨上战马,掌中银枪犹带暗红,一骑当先驰入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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