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这儿——箭杆上绑着绢布。”
“布上还有字……可这弯弯绕绕的,一个也认不出。”
“像是古字,但我也看不懂。”
疑惑的低语在人群里蔓延。
魏全快步上前,将一支箭双手奉上:“将军,魏军似乎并非强攻,专为射这些绢帛进城。”
赵阳接过,展开绢布略扫几眼,嘴角掠过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魏无忌……真是煞费苦心。”
他低笑,“连攻心的手段都使上了。”
“是劝降的书信么?”
魏全凑近细看,依旧辨不出字形。
天下识字之人本就不多,纵然是秦国精锐的蓝田大营,三十万将士里通晓文墨的恐怕也不过数千。
学识多为世家贵族所据,寻常士卒难得一见。
“用的是韩国旧文,”
赵阳语气平静,“大意无非是 城中韩裔降卒,莫要助秦守城,说魏军此来是为助他们复国云云。”
说罢,他将绢布随手一抛。
列国文字虽有差异,终究同出一源,赵阳自然认得。
只是魏无忌这番谋算,在他眼中毫无意义。
若按以往整编降卒、视如奴仆的旧例,此计或许能扰动人心;然而如今刑徒军经他亲手整顿,待遇规制已全然不同。
这些降卒并非愚钝之辈,眼前绢上言辞,不过废纸一张。
赵阳给了他们前程,谁若此时背叛,不仅自身难保,更将牵连亲族,招来灭门之祸。
正如赵阳所料——
“都收起来吧。”
“那是敌军的惑乱之计。”
“看不懂的不必深究,看得懂的也别当真。”
“怎能轻信敌人之言?”
“把这些帛书都交给我,由我呈送将军。”
一名刑徒兵站起身高声说道。
话音落下,四周无论是刑徒兵还是秦军锐士,都纷纷将拾到的布帛递到他手中。
不多时,他抱着一大捆帛书,走向赵阳所在之处。
“将军。”
“这些皆是敌军散布的蛊惑之言,属下已尽数收齐,特来呈报。”
那刑徒兵来到赵阳面前,恭敬禀报。
赵阳打量着他,眼中掠过一丝赞许。
此人,倒是伶俐。
“起来吧。”
赵阳抬手示意。
“谢将军。”
刑徒兵利落站直。
“你识字?”
赵阳含笑问道。
“略识一些。”
士兵如实回答。
“姓甚名谁?”
“此前在韩军任何职?”
赵阳继续发问。
“回将军,属下名为韩臣颜。”
刑徒兵垂首应道。
“韩臣颜?”
赵阳目光微动,这名字隐约有些印象。
他心中明了,能在史册留下一笔之人,方会让他觉得耳熟。
“你出身韩国旧族?”
赵阳语气平和。
“往日曾是,但家父获罪后,早已贬为庶人。”
韩臣颜垂首答话,声音里透着一股谨小慎微。
“韩臣颜……这名字不差。”
“本将军记下了。”
“眼下,你该是除了奴籍的身份?”
赵阳唇边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视线在他周身打量了一圈。
此人三十上下,容貌 ,但身姿如松,自有一股劲健之气。
“全凭将军提拔,小人如今已不是奴身。”
韩臣颜语声恳挚,眼底泛着真切的光。
“可愿做一名真正的秦国锐士?”
赵阳的话音里带着审视的意味。
“愿!”
韩臣颜答得斩钉截铁,目光灼然。
“好,那便给你一个机缘。”
赵阳在他肩头轻轻一按,随即侧首,朝身旁的张明递了个眼色。
“这位兄弟,请随我来。”
张明领会其意,笑着招呼道。
“谢将军恩典!”
韩臣颜胸中激荡,几乎难以自持。
他万万不曾料到,只因自己收拾了那些帛书的举动,竟入了将军的眼,从此命运轨迹悄然偏转。
城头之上,众人将此景看在眼中,无不流露出艳羡之情。
一次当机立断,便抵过旁人经年累月的苦熬——韩臣颜的那份机敏,已被赵阳悄然记取。
世间多少人身怀才干却苦无门径,而此刻,赵阳将这一线机缘,轻轻推到了他的面前。
魏军大营内。
“君上。”
“劝降的帛书已尽数射入城中。”
“只是效用如何,尚不可知。”
负责此事的魏将躬身禀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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