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无忌默然点头:“秦弩之锐利,果然名不虚传。”
他想起战阵前那阵突如其来的混乱,又追问道:“前军因何自行混乱?”
“城头有秦军中的神射手专门狙杀我军将领,至少有三位都尉、七名军侯丧命其箭下,导致先锋各部指挥失序。”
将领语气沉重。
“神射手……”
魏无忌眼帘微垂,陷入沉思。
片刻后,他肃然传下命令:“今日收兵回营休整,尽快补充兵员缺额。
另传我军令:从即刻起,军中所有将领皆改换普通士卒衣甲,不得显露身份标识。”
历经百战的魏国砥柱顷刻间洞悉了秦军箭手的辨别门道——既然凭借甲胄分辨将卒,那便让将领藏身士卒之中,叫那凌厉箭矢无从找寻目标。
“卑职遵令!”
“另有两桩要务须随时报来:一是赵国战况,二是秦军动向。”
信陵君魏无忌再度嘱咐。
这场战役关系国家气运兴衰,他不敢有丝毫疏忽。
“君上!”
魏勃上前行礼,“明日请准许末将再度率部攻打城池!”
“勃儿。”
魏无忌抬手轻按他肩头,“初掌兵权,最忌贪功冒进。
攻城本就是消磨精锐、比拼耐性的苦战,唯有沉心静气之人,方能窥见对手破绽。
倘若心绪浮躁,必招致覆灭之灾。”
他话音虽温和,却字字沉如山岳。
“末将铭记。”
魏勃躬身应承,眸底却隐约掠过一抹难以捕捉的焦灼。
魏无忌转身遥望渭城方向,低声叹息:“赵阳此人……守城布防从容不迫,实有良将风范。
可惜,终究不是我魏国子民。”
若真有选择余地,他甚至愿以魏勃换赵阳入魏。
岁月匆匆催人老,他所余时光已然不多,魏国急需能肩负山河的未来支柱。
赵国边境。
王翦亲率大军已冲破边陲防线,城头黑旗尽数更换为秦帜。
二十万蓝田精锐分兵数路向前突进,其势如利刃剖竹。
“上将军,边城已破。
王贲将军亦传来捷报,西城已落入我军手中。”
蓝田主将杨端和入帐禀报。
“边城易取,然前路有廉颇镇守,恐怕需费些周章了。”
王翦凝视舆图,声如深潭静水。
“廉颇确为当世名将,昔年与武安君在长平对峙而不显败势。
有他坐镇赵境,确是我军劲敌。”
杨端和点头称是。
当世仍在征战的将领中,廉颇声威无人能及——当年若非赵国朝廷阵前易帅,长平胜负尚未可知。
王翦缓步走至悬挂的疆域图前,目光定在一处:“曲阳。
此城乃赵国边境最为坚固的屏障。
廉颇主动放弃外围诸城,正是要在此地集结重兵。
曲阳不破,赵国防线便难真正动摇。”
“此地距我军仅五十里,急行军一日可达。”
杨端和道。
帐外长风卷过营旗,激起阵阵呼啸。
后天大军便可兵临曲阳城下。
杨端和垂首静待指令。
王翦的视线在地形图上停留片刻,抬手示意:“传令下去,命王贲所部转向进军下曲阳。”
“将军是想截断廉颇粮道?”
杨端和当即会意。
“据探报,廉颇手中仅有十万兵马,我军兵力远胜于彼。
赵国若要增援,除去代郡边军二十万,便只有正攻打燕地的三十万大军。”
“蒙武已在北境牵制代郡边军,使其难以南下。
至于伐燕之师——纵然赵国想抽身回援,燕军也绝不会轻易任其离去。”
“与廉颇正面硬拼绝非良策,当以我军优势破敌。”
王翦语气凝重如山。
“将军明鉴。”
杨端和肃然领命。
王翦又道:“另有一令,需即刻传达王贲部:进军途中务必谨慎,步步为营。
廉颇用兵向来缜密,既能料到我分兵下曲阳之策,沿途必设防备。”
他神色凝重:“此役欲胜廉颇,恐非易事,将士须有苦战之志。”
杨端和再度应诺,转身命亲兵疾驰传令。
大帐寂静下来,王翦独自走近悬于壁上的羊皮舆图,目光渐深。
“廉颇……”
他低语,“昔年武安君未曾与你阵前交锋,乃以谋略令赵廷生疑,使你调离主帅之位,方得长平大捷。”
“今次,我当在沙场之上正面破你。”
“若此战功成,天下自会知晓:大秦军中,仍有堪比武安君的统帅之才。”
指尖抚过地图上山川的褶皱,王翦胸中涌起灼热的渴望。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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