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及旧事,王翦语气中仍带着难以平复的波澜。
彼时新君初御天下,那扫视八荒的锐气与 威仪,至今仍深镌记忆之中。
也正是从那一刻起,他王翦便将此生志向毫无保留地浇铸于大秦山河一统的宏图里。
“上将军所言点滴不差。”
嬴政唇边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回身再度朝向那张铺展的巨图。
他的视线徐徐抚过图上山川城邑,最终凝在原本标注为韩的土地——如今已“四海诸侯,韩已归入版图。
然其最为孱弱,不过是个开端。
天地之间,尚余五国:赵、楚、燕、齐、魏。”
他稍作停顿,指腹轻轻按在赵国的疆域上:“五国当中,以赵国兵势最盛,坐拥六十万带甲之士,雄踞北方。
若要击破赵国,非举我秦国全力不可。
此战枢机所在,诸位想必都已洞明。”
“赵偃调遣三十万精锐北上伐燕,必然深陷燕地战局,难以抽身。
代郡一带,尚有李牧统领二十万边军驻防。
此时赵国京畿腹地,只剩十万兵马守卫——这是上天赐予我大秦的绝好时机,百年难遇。”
“孤从去年便开始筹谋:向赵国示弱,助长其骄矜之气,更主动缔结盟约以稳其心。
所有布置,皆是为了眼下这一刻。”
嬴政眼中燃起灼灼光华,依次看过帐前三位大将,“时机如白驹过隙,不容错失。
王卿,蒙卿,桓卿——尔等可都领会?”
“臣等领会!”
三将齐声回应,声浪撼动殿梁。
“既知要害,三位上将军可有妙策添补?”
嬴政问道。
王翦迈前一步,手指点向地图上魏国的方位:“启禀大王,自返回咸阳之日起,臣便已反复揣度攻赵方略。
赵魏素来互为唇齿,我大秦若攻赵国,魏国绝不会冷眼旁观,必定发兵相援。”
“所以上将军早已在魏国边境埋下了一着暗棋。”
嬴政嘴角微扬,浮起一切皆在指掌间的淡然神色。
驻守渭城的乃是赵阳,此乃王翦所布之局。
蒙武神情肃穆道:“此计确实精妙。
若非你早有安排,太后恐怕已落于赵人之手。”
“赵阳救下太后实属偶然,”
王翦语调平稳,“臣派他镇守渭城,本意是为防范魏国。”
“往日三晋原属一体, 为赵、魏、韩三国后,虽多年彼此攻伐,但自魏国衰微,便转而依附赵国,结为盟好。
魏国实力虽不及赵,然全国可调之兵仍有三十余万。”
“若我大秦进击赵国,魏国必会出兵,但未必竭尽全 力。”
“魏国一旦行动,颍川郡渭城必定首当其冲。
潜伏在颍川的韩国旧贵与心怀异志之徒,定然趁机作乱。”
“因此臣以渭城为关键,命赵阳牢牢守住,再以李腾坐镇颍川中枢。
一旦郡内发生变故,李腾便可领兵稳定局势。”
王翦以指划图,将诸般布置细细阐明。
桓漪脸上掠过一丝犹疑:“赵阳固然悍勇,可他毕竟只是个副将,手下满打满算不过五万人马,真能挡得住魏国少说十几万大军?渭城要是破了,整个颍川郡恐怕就守不住了。”
“此言差矣。”
王翦摇了摇头,“赵阳帐下,实有十万之众。”
“十万?这数目从何而来?”
蒙武也露出诧异的神色。
王翦没有立刻解释,而是转向嬴政,躬身行了一礼:“臣已暗中将颍川郡内收编的两万余降兵,一并划归赵阳节制。”
“降兵编入行伍,又正值战事危急,你就不怕他们阵前反水,反倒害了渭城?”
桓漪眉头紧蹙,望向王翦的眼神里满是困惑。
这般安排,在寻常人看来几乎与冒险无异。
就连嬴政听罢,眼中也闪过一瞬的沉吟。
原本五万精锐,再加两万初降之卒,守城兵力中两者几乎各占一半,这确非用兵的常理。
“大王,”
王翦语气肃然,“关于那些降卒整编而成的刑徒军,赵阳每隔十日便会向臣呈报详情。
这批人纳入军伍之后,皆已可堪一战。
此战或许艰难,但臣深信赵阳之能。
倘若渭城最终失守,臣愿承担罪责。”
他这番话说完,蒙武与桓漪俱是神色一动。
“王翦,你当真要这么做?”
蒙武声音低沉,劝诫道,“灭韩一战,赵阳虽勇猛异常,终究只显露出冲锋陷阵的将领之才,并未证明他有统帅全局之能。
你将整个颍川的安危系于他一人肩上,是否太过冒险?十七岁的年纪,终究太轻,恐怕难当如此重任。”
“魏国若真出兵,领兵之人必是信陵君魏无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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