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重新梳理了。
静默中他忽然扬声道:“赵高。”
声浪在梁柱间激起细微回响。
咸阳诏狱最底层的石室里,郭开裹着散发霉味的囚衣缩在墙角。
连日的恐惧如毒虫啃噬骨髓,使他形貌枯槁。
昔年在邯郸折辱少年嬴政的旧事,与如今劫持秦太后的狂妄之举,在他脑中反复交叠——哪一桩都足以将他碾作齑粉。
铁链碰撞的锐响骤然撕裂死寂。
火光跃入囚室,将扭曲的人影投在湿壁上。
郭开发疯似的扑到栅栏前,嘶声喊道:“是谁?要带我去何处!”
举着火把的狱卒面容隐在阴影中,声音如铁石相击:
“奉廷尉之命,提审要犯。”
未待郭开说完,左右两人已夹着他向外拖去。
郭开双腿乱挣,声音嘶哑:“放开!让我走!”
这挣扎在那双铁掌之中,却只显得无力又可笑。
片刻功夫,他便被带到了诏狱正堂。
李斯端坐在主案之后,尉缭静立其左。
郭开刚被推过门槛,膝后便挨了重重一踹,整个人向前扑倒。
“郭开。”
李斯的声音从高处落下,像结了层薄冰,“昔日赵国之相,竟以此般模样来见本廷尉。”
“廷尉大人!”
郭开慌忙仰起脸,话语凌乱,“我乃赵国重臣,若伤我性命,必引赵国震怒!倘若放我归去,我定竭力促成秦赵之好,永世不忘大人恩情!”
“此时再说这些,不觉得太晚了么?”
李斯轻轻一笑。
“李廷尉,我实在——”
“潜入秦境,劫持太后,此乃 。”
李斯截断他的话,声调骤然转寒,“你更纵兵袭扰,致我大秦将士丧命,依律当斩。
两罪并罚——判以车裂,即刻执行。
取文书来,令他画押。”
“诺!”
狱卒应声上前。
一人反绞住郭开双臂,另一人强扳他手指,第三人展开竹简,将鲜红印泥凑到他指下。
“不!不可!”
郭开双目圆睁,死命扭动,“我还有用!我知晓赵 机秘事,知晓朝中暗布的眼线!我愿归顺秦王,效犬马之劳!饶我一命啊——”
凄厉的哀号在堂中回荡。
他的指尖终究被按进朱砂,在竹简末尾留下歪斜的指印。
“禀廷尉,罪囚已画押。”
狱卒双手奉上竹简。
李斯接过细看,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笑痕。
他拂袖起身:“押往刑场。
本廷尉与少府亲去监刑。”
郭开霎时如抽了骨般瘫软在地,面无人色。
狱卒毫无容情地将他架起,拖向外头。
诏狱外的空地早已清空。
四周肃立着李斯亲手挑选的亲卫,绝无半分风声可泄。
郭开被按倒在黄土地上,四肢与头颅分别系上五驾马车的缰绳。
车裂——亦称五马分尸,是此时最惨烈的极刑。
郭开仰面望着灰沉的天穹,喉间挤出破碎的呜咽:“我不想死……”
“别让我死……”
“大王开恩。”
“小人愿为秦国粉身碎骨,只求大王留我一条活路。”
“求大王……”
绝望的哀求在阴森的狱墙间回响。
郭开瘫在泥尘里,浑身抖得像深秋枝头最后的枯叶。
他怎能甘心就此赴死?府库中堆积如山的财宝尚未享尽,后园那些娇柔的 还等着他怜爱,荣华富贵似一幅才展半卷的锦绣——他绝不能死在此处。
“逆臣郭开,罪证确凿。”
“依大秦律令,判以车裂之刑。”
“即刻行刑。”
李斯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令签掷在地上,发出清脆的敲击声。
那声响仿佛惊醒了郭开体内某种疯癫的东西。
“别杀我——求求你们,我不想死!”
“李大人!大王!饶我一命啊……”
他发狂般扭动被捆绑的身体,袍服下摆洇开一片暗沉水迹。
濒死的恐惧像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了他全部的知觉。
李斯与尉缭对视一眼,彼此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这番敲打,应当已足够让眼前这人记上一辈子。
是时候了。
李斯微一抬手,守在一旁的狱卒上前解开了绳索。
郭开仍陷在方才的惊惧里颤抖,竟未察觉自己已获松绑。
“郭相如此贪恋性命,倒真与一国丞相的气度不太相称。”
李斯缓步走近,语气里带着淡淡的嘲弄。
郭开恍惚抬起脸,泪与汗混杂着淌下,这才看清立在面前的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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