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将记下了。”
“太后受此惊吓,大王必然忧心,你且先回咸阳复命罢。”
赵阳含笑道。
“多谢赵将军体谅。”
“末将告辞。”
屠睢抱拳行礼,又深深望了赵阳一眼,这才转身上船。
“调转船头,返回咸阳!”
屠睢朗声下令。
数十艘船只陆续转向,帆影顺流渐远。
目送船队消失在河道尽头,赵阳脸上思索的神情缓缓舒展。
“屠睢……原来是他。”
“史书记载,秦始皇首次征伐百越,便是以他为将,虽大胜却中伏身亡,死于毒箭。”
“此后方有赵佗接管百越,经营南疆。”
此刻,赵阳终于想起此人来历。
“能与屠睢结下这段缘分,倒也不坏。”
赵阳眼中掠过一丝笑意。
大秦名将如云,多被王翦的威名所掩,但能在史册留下一笔之人,又岂是庸常之辈。
“可惜啊……”
“我奉命镇守渭城,无诏不得离境,否则真该亲赴咸阳,亲眼见一见那位始皇帝。”
望着水天相接处渐淡的帆影,赵阳心中不由生出几分怅惘。
那位被后世称作千古一帝、开辟乾坤的祖龙,究竟是怎样的风采?赵阳实在心生好奇。
但边将擅离乃是大罪,他也不能破例。
“将军。”
“魏军倒是知趣,已全部撤走了。”
张明望向魏国方向,略带笑意说道。
赵阳转身看去,只见原本列阵河岸的魏国兵马已如退潮般悄然散去,未留一兵一卒。
“如今的魏国,早非当年强魏,怎敢轻易挑起战端?”
“韩国既灭,魏人最怕的,便是给我大秦出兵的借口。”
“他们若敢强夺郭开,便是亲手递上把柄——那领兵之将,担不起这等重责。”
赵阳的语气平静如水,却仿佛能穿透一切迷雾。
“主公,我们接下来是往隐岛去,还是折返渭城?”
韩喜上前一步,低声请示。
“去隐岛。”
赵阳眼底掠过一抹寒光。
“岛上还留着些心思不净的人,该清一清了。”
韩喜近来招揽的人手鱼龙混杂,其中不乏忠忱未固之辈——赵阳身边,容不得半分摇摆。
在他的规矩里,庸常之才尚可留用,背信之人却绝无余地。
这是不容触碰的铁律。
同一时分,魏国都城大梁,信陵君府邸深处。
一名身着官袍的属官垂首立在阶前,声音压得极低:“君上,边关曹将军已有回音。
他赶到时……终究晚了一步,未能接应到赵国丞相。”
座上须发已斑白的老者缓缓抬眼。
虽年迈体衰,眉宇间却仍积着数十年权位凝就的威重。
他便是被世人尊为信陵君的魏无忌——当今魏王的叔父,也是这飘摇山河间,魏国最后一道砥柱。
听完禀报,魏无忌眼中黯了黯。
赵国劫持秦国太后之事,他早已知晓。
当郭开密使暗中前来联络时,他默许了这番谋划:若能自渭水劫得秦太后,辗转送入赵境,便等于握住一枚制衡强秦的重棋。
如今秦势如野火,列国皆惧。
与虎狼之秦毗邻的魏国,自见韩国覆灭后,早已深感危如累卵。
魏之国力,莫说比秦,便是较之赵国亦远远不及。
“天意……终不遂人。”
魏无忌低叹一声,嗓音里透着苍老的沙哑,“若能握紧秦太后,纵使嬴政暴虐,也须投鼠忌器。
以母胁子虽非正道,却是眼下抗秦的不得已之选。
可惜……终究棋差一着。”
阶下的属官犹豫片刻,轻声劝道:“君上或许过忧了。
秦国攻韩,尚且要寻个边境事端为借口。
我大魏与秦多年交好,他们岂会无故兴兵?若真来犯,天下诸侯也不会坐视。”
魏无忌听罢,目光中的失望更深了:“庙堂之上,抱此侥幸者何其多也。
所谓出师之名,在强弱悬殊之时,不过一张废纸。
今日之秦对于魏国,已是庞然巨物。
若其铁骑真心南下,大魏……绝难抵挡。”
他略停片刻,枯瘦的手指轻敲案沿,“说到底,不给秦人留下兴兵的把柄,尚能求援他国;若主动授人以柄,诸侯便再无插手的余地。”
老君侯忽然合眼,语中透出悔意:“当初韩王遣使求援,老夫不该坐等赵国回应。
若当时即刻发兵助韩,或许还能存一丝共抗强秦的力气……”
说到此处,他睁开双眼,眸中懊悔几乎要溢出来。
岁月终究不曾留情。
他已至风烛残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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