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甲映着秋日的阳光,衬得他身姿挺拔如松。
自战场归来,赵阳的身形越发魁梧,如今已近八尺,眉宇间却凝着一层洗不去的沙场冷峻。
台下六万军士列阵如林。
五名万夫长各领部众,已将降卒编入队伍。
每营都超过万人,新整编的韩卒夹杂其间,宛如精铁中混入了生坯——他们身上没有甲胄,眼神涣散,与周围秦军锐士的悍勇气象判若云泥。
“渭城守军听令!”
赵阳的嗓音在演武场的青石壁垒间撞开,激起层层回响。
“风!风!风!”
排山倒海的应和中,那三万降兵的尾音却飘摇无力,仿佛利刃豁了口。
几位老将不由得皱紧了眉。
但高台上的人神色如常。
他比谁都明白这些俘虏如今的模样——故国倾覆,身系枷锁,不过是一群尚能喘息的躯壳罢了。
赵阳扬手,声浪渐次平息。
“从此刻起,我所说的每一句话,亲卫需逐字传至全军。”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那些失了焦的眼睛。
百名亲卫轰然应命,声如铁石相击。
“本将赵阳,奉王命镇守此城。”
年轻统帅的话语经亲卫层层递送,终于传到军阵最末那些低垂的头颅耳中,“依旧例,尔等本当发往北疆筑城开道,永世为奴。”
校场骤然死寂,唯闻旌旗在风中被拉扯得猎猎作响。
“但今日——”
赵阳猛然提高声量,每个字都似砸进风里,“本将破此旧规,准你们留在军中,为我大秦效力!”
降兵队伍里终于起了细微的骚动,如干草堆中迸出几 星。
“尔等身为降卒,纵使编入行伍,想来也免不了被充作前锋,终生难脱贱籍,更无挺直脊梁立于天地之间的一日。”
“然今日——”
“本将在此立下军令,此令关乎当下军中所有降卒,亦关乎日后大秦所纳之众。”
“自今时始。”
“凡编入行伍之降卒,为秦斩敌首一级,便可除去奴籍,享常卒粮饷;斩敌首五级,即赐爵位,成我大秦战卒,依军功晋升!”
赵阳朗声宣告,声震四野。
全军复诵之声如潮水般涌起又落下。
此言既出,那些原本面目僵冷的降卒们骤然睁大了眼,仿佛死灰堆里腾起灼目的光。
那些只求苟延残喘的眸子里,终于映出了一线生机。
“难道王命已到?大王竟真准了赵将军所奏的降卒整编之策?”
陈涛、赵佗等将领听闻,心头俱是一震。
当初赵阳将此议呈报咸阳时,众将都以为难以获准,料想这些俘虏终究逃不过充作先锋、以血肉铺路的命运。
“此话可当真?”
“只需为秦杀敌,就能摆脱奴籍?还能凭战功得爵受赏?”
“若真是如此,岂非有朝一日能回乡再见亲人?”
“莫不是这秦将用计诓骗我们?若早有这等规矩,为何从前从未施行?”
“这般处置降卒,真是闻所未闻……”
校场之中,降卒哗然四起。
多数人眼底燃起炽热的希望,却也不乏满面狐疑者——他们心底,仍深埋着对秦人的戒备。
“敢问将军!”
一名已编入行伍的降卒猛然昂首高喊:“此言是真是假?”
话音未落,无数道目光齐刷刷投向高台上的赵阳。
赵阳并未多言,只将一卷自咸阳加急送达的王命高高举起。
“本将方才所宣,皆已得当今大王亲笔核准。”
自今日起,所有归顺并入编行伍的俘虏士卒,皆冠以“刑徒军”
之名——以此刑徒称号,昭示其戴罪之身!
刑徒军兵士,沙场取敌首一级,便可消去奴籍,转作常备兵卒,领取寻常军饷。
脱去奴籍之后,再斩敌五级,可擢升一级爵位。
此乃大王赐予刑徒军的浩荡天恩。
赵阳声如沉钟,再次高宣。
全军应声如雷,震荡四野。
望着那卷高擎于空的王命诏书,校场之上所有降卒无不神情震动。
“若此令当真……我愿为秦而战,用敌人头颅换取自由!”
“说得是!若能摆脱奴籍,再见家中亲人,我必在战阵之上为秦拼死效力!”
“我也愿如此!”
低语渐渐汇成潮涌,一双双眼眸里希望之火愈燃愈烈。
随即,千万声音聚为同一呼喊——
“大秦永固!大王 !”
“大秦永固——!”
呐喊声震动原野,原先目光黯淡的降卒竟爆发出惊人的气势,整座校场仿佛被这新生的力量所席卷。
军中老卒亦受其感染,在诧异之中随之高声呼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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