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底骤然亮起,深深躬身:“谢廷尉栽培!”
沙丘郡,沙村。
车轮碾过黄土道的沉闷声响混着马蹄声,自远方隆隆逼近。
村口古槐下玩耍的孩子们突然安静下来,怔怔望着土路尽头——只见烟尘如黄龙般滚滚卷起,数百名玄甲郡兵簇拥着十余辆马车缓缓行来,旌旗仪仗森严整肃,阵势远比往年发放年俸时浩大得多。
一个汉子跌撞着冲回村里,还没喘匀气便扯开嗓子喊道:“里正!官、官府来了好多人马!瞧着……瞧着怕是郡守大人亲自到了!”
吴里正闻声疾步赶出,刚到村口就被眼前绵延的车驾惊得顿住脚步。
秋日冷光照在铁甲上泛起寒星,随从们肃然静立,这气象绝非寻常官吏巡视所能比拟。
正凝神观望时,一骑从队伍中驰出,正是往年负责发放年俸的五百主陈奋。
他在里正跟前利落下马,抱拳笑道:“吴里正,郡守大人亲临。”
老吴连忙整理衣襟,神色端重地朝车队 那辆轩昂马车深深躬身行礼。
在这个偏远村落当了大半辈子里正,老吴见过最大的官也不过是县丞——连县令的样貌都未曾得识。
县丞本是辅佐县令处理文书簿册的佐贰官,而郡守却是高高居于县令之上的封疆 ,执掌全郡刑名钱粮,手握重权。
对他这般微末乡吏而言,面见郡守简直是梦里都不敢想的事。
“莫非是来给赵家送年俸的?”
老吴急切问道。
“正是。”
陈奋含笑点头,“赵将军乃大秦功臣,立下赫赫战功,郡守大人亲来探望也是情理之中。
不止郡守,沙丘郡辖下五位县令皆已随行,除了年俸,诸位大人都为赵将军备了厚礼。”
“那我这就去唤赵家母女出来相迎。”
老吴说着便要转身。
此刻他才真切意识到,眼前阵仗远超出原先预料——郡守与五位县令齐至,赵家那孩子,真是给村里挣足了脸面。
老吴心底暗叹。
“里正不必匆忙。”
陈奋连忙唤住他,“郡守大人特意交代,切勿劳动赵将军家人迎候。
此番本是探望之意,郡守将亲往赵家,还要宣示大王的恩赏诏令。”
“大王的诏书?”
老吴心头一震。
“赵将军为国建功,大王自有赏赉,此次便随年俸一同颁下。”
陈奋温声解释。
“好,好,我这就安排。”
老吴连声应着,匆匆唤来村民去赵家通报。
此时郡守车驾已在村口停稳。
大批郡兵分列道旁,肃然护卫。
村内赵家院落里,母女二人并未因昨日之事打乱研磨草药的日常功课——对她们而言,昨日最欣慰的莫过于得知赵阳安然无恙的消息。
只要人还在,日子便有了盼头。
“赵家嫂子!快些准备!”
一个村民气喘吁吁跑近院门,扬声传话,“里正让我告知,郡守大人即刻便到,还有许多官员一同前来!”
“郡守真来了?”
赵颖手中石杵微微一顿,眼中掠过讶色。
前一日只当陈奋是玩笑话,谁知他竟是认真的。
村口传来喧嚷,有人跑着喊:“快去看!车马都堵在村头了,好大的排场!”
赵颖转向母亲。
“莫慌,不过是来送年俸的。”
赵氏语气淡然,神色如常。
“阿娘怎么如此镇定?那可是郡守,沙丘郡最高的官了。
换作从前,我们这样的人家连远远望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赵颖忍不住诧异。
母亲这般从容,倒似见过比郡守更贵重的人物似的,不见半分局促。
“傻孩子,郡守也是血肉之躯,并非什么可畏的神明。”
赵氏轻轻抚了抚女儿的手背。
赵颖忽然贴近,挽住母亲胳膊,声音软了几分:“娘,您同女儿说实话——您是不是从前哪个世家出来的?全村就咱们家识字,您还懂医理,见识也总比别人深远……”
这疑惑压在她心底多年了。
自她晓事起,便察觉村里除自家人外,识字者寥寥无几。
而这世道,识字读书往往是贵家子弟才有的机缘。
赵氏仍只是温婉一笑:“娘哪里是什么世家出身?不过是你外祖父早年是个行走四方的郎中,见识多些,我也就跟着耳濡目染,略知一二罢了。”
“那外祖父如今在何处?娘的娘家又在何方?这些我从未听您提起。”
赵颖追问。
赵氏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哀戚,那神色仿佛已诉说了许多未出口的往事。
赵颖见她如此,便将余下的话咽了回去。
此时院外传来整齐的步履声。
约百名郡兵分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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