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夫子闻言肃然,眼底泛起敬意。”这般救命的诀窍,他竟毫无藏私……真乃仁心之人。”
他暗自思忖,忽觉往日所守的门户之见何其狭隘。
不敢再作迟疑,陈夫子快步跟了上去。
这位蓝田大营最受敬重的老军医,此刻却像个初入师门的学子,静静随在赵阳身侧。
“陈医官,刀具需烧红再以烈酒淬冷。
伤者除饮烈酒镇痛外,创口亦可以酒浆冲洗……缝合之要,首在皮肉对合妥帖,走针需匀而密……”
赵阳手下不停,口中清晰讲解。
陈夫子凝神细听,频频颔首。
这般情景落在营内其他医者眼中,不免引来阵阵低语。”那兵卒竟在治伤?为何夫子反在一旁请教?”
“怪哉……”
王嫣掀帐而入时,看见的正是这般光景。
那年轻士兵着上身,未拆的绷带下犹见伤痕,面颊血渍未净,手中薄刃却稳稳定向同袍骨肉间的箭镞。
下刀利落,分毫不颤。
更奇的是,素来矜严的陈夫子竟恭敬候在一旁,时而递上药具净布,神情专注如学徒。
周遭医官皆远远立着,面面相觑,低语窸窣却无人近前——陈夫子既甘居其侧,谁人敢扰?
帐外暮色四合,火把的光在赵阳专注的侧脸上摇曳。
他仿佛忘却了周遭一切,眼中唯有手底待救的性命。
“他……在传授陈医官?”
王嫣怔然,转向身侧军侯。
军侯亦面露惑色,低声回禀:“禀军侯长,正是。
这赵阳通晓一门极难得的治伤法,据说能令重伤者多存生机。
陈医官深为折服,正在求教。”
王嫣默然不语,目光落回那道沉静的背影。
在王嫣的记忆里,赵阳向来是沙场上一往无前的猛士,此刻他却显露出截然不同的一面——沉稳、专注,举手投足间竟透着医者般的笃定。
这巨大的反差令她有些恍惚,仿佛眼前是另一个全然陌生的人。
军帐之中,赵阳的动作未有丝毫停顿。
又一名伤兵被妥善安置后,他心中掠过一丝唯有自己能察觉的慰藉——那是他确认又一条性命得以挽回的无声讯号。
今日这般讯号已响起多次,却也沉默过数回,每一声沉默都在提醒他,世间总有竭尽全力也无法扭转的结局。
“照赵兄弟方才所言,”
陈夫子的语气里带着斟酌与探询,“那致人死命的‘七日风’,并非伤口本身引发,而是兵刃所染的污秽——甚至铁锈——潜入肌体所致?即便是新磨的利刃,也可能暗藏此种‘微毒’?”
“不错。”
赵阳接过浸透烈酒的麻布,缓缓擦拭刀刃,“以火焰灼烤或以烈酒冲洗,皆可杀灭此毒。
疗伤前若能彻底清理创口、祛除污毒,再结合缝合之法,伤者存活的把握,至少能多出三成。”
陈夫子长长喟叹,目光中的钦佩愈发深切:“听你这番医理,胜过老夫翻阅多年典籍。
此言发自肺腑,绝非客套。”
“陈军医言重了。
我所知不过零星半点,真正救死扶伤,还是要倚仗您与各位同仁亲手施治。”
赵阳声调平稳,侧身让出位置,“接下来这位伤者,可否请您尝试缝合?我来处理创口。”
“甚好!”
陈夫子精神为之一振,“今日便与赵兄弟并肩救人。”
两人交替协作,效率显著提高。
王嫣在帐帘边静静立了一会儿,终究没有出声打扰,只对身旁的 低声嘱咐:“他们既有要务在身,我便不进去搅扰了。
在外等候便是。”
“遵命。”
当夜色完全吞没营寨时,帐内的灯火依然明亮。
医帐之中光影晃动,篝火不时迸出细响,映照着往来穿梭的身影。
陈夫子正俯身查看着药炉,一名医官快步近前,低声禀报:“先生,重伤者皆已处置妥当。
只是……仍有十余人伤及根本,回天乏术。
其余人等,性命暂时无虞了。”
陈夫子听罢,眼底浮起一抹宽慰。
他转向一旁静立的赵阳,捋须感慨道:“赵兄弟,老夫随军诊治多年,经手的伤者不计其数。
似今日这般,重伤二百余众,若在往日,能救回二十人已是侥幸。
如今却几乎尽数保全,实乃平生仅见——这皆因你传授的缝合妙法。”
他略作停顿,言辞愈加恳切:“倘若淬火与烈酒净毒之法真能根除‘七日风’之祸,这些将士便算真正逃离了鬼门关。
你所立下的这份功劳,远比沙场斩将更为深远,不知能为大秦保住多少好儿郎的性命。
老夫定当亲往主帅帐中,为你陈情请功。”
赵阳只是微微颔首,并未谦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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