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敌近三百……”
“普天之下,可曾有过如此战绩?”
王嫣眼中亦掠过惊色。
“此报确然令人震骇。”
军侯低声应和。
“据实呈报。”
王嫣当即下令,随即又望向他:“阵斩暴鸢的那名兵士,找到了么?”
问出这话时,她心底竟浮起一抹清晰的期盼。
先前战阵纷杂,人马交错,一时难寻那人踪影。
王嫣还未曾向恩人言谢,如今战火暂熄,她便急命属下前去探寻。
听闻此问,一旁的军侯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神情。
他轻拍手掌,便有一名士卒捧着木盒上前。
“禀军侯长,盒中所盛正是暴鸢首级。”
“而斩下暴鸢头颅者,便是那位击杀近三百敌的猛士,名叫赵阳。”
“此役我军能速破韩军,全仗后勤将士死战拖住敌兵。
带头冲锋陷阵的,正是这位赵阳屯长。”
“论此战首功,当属赵阳无疑。”
军侯躬身回话。
“赵阳……后勤军屯长。”
王嫣轻声重复,眸底泛起几分探究的微光。
“军侯长,这些细节是否需全部上报?”
军侯在旁请示。
“如实详陈,不得删减。”
王嫣立刻点头。
“遵命。”
军侯恭声领命,正要退下。
“稍候。”
王嫣忽又唤住他。
“军侯长还有何指示?”
军侯转身询问。
“那赵阳现在何处?”
“说来他于我有救命之恩,我当前往致谢。”
王嫣问道。
“幸存的后勤将士皆已带伤,眼下都在伤兵营里。”
军侯答道。
“知道了。”
王嫣微微颔首。
伤兵营中, 声此起彼伏。
一名老军医正在赵阳身后为他捆扎绷带,一边缠绕,一边忍不住慨叹:
“小伙子身子骨当真结实,中了五箭竟无一箭伤到要害,仿佛皮肉自个儿把箭镞挡在了外头。
这般伤势,将养十来天应当便能结痂。”
“劳烦先生了。”
绷带固定妥当,赵阳开口称谢。
“分内之事,不必言谢。”
“医者随军,救治伤患本是本职。”
“你且安心歇着,老夫还得照看旁的伤患。”
老军医温言说罢,转身朝另一处走去。
大帐内外之声不绝于耳。
许多士卒受创时或许已疼得失去知觉,待到拔箭剜肉之际,剧痛复又翻涌上来,终究还是忍不住嘶喊出声。
满营的哀鸣交织在一起,听得人胸口发闷。
望着帐中横躺竖卧的数百伤员,其中不少已是气息奄奄,赵阳心中暗叹:不知这几百人里,最终能挺过去的能有几个正思量间,他目光掠过邻近一张草榻,神色忽然一怔,露出诧异之色。
“这位先生,您下刀之前……不用火烧一烧刀刃,也不拿烈酒擦洗一番么?”
他看见那军医握着一柄 ,正要划开一名箭镞深陷的锐士皮肉以便取箭,不由脱口问道。
方才为自己取箭时因伤口不深,未曾需动刀割开肌理。
“火烧?烈酒?此言何意?”
军医闻言顿住动作,面上浮起困惑。
“这……”
赵阳一时语塞。
这般浅显的医理,在后世几乎归孺皆知,而这年月的军医竟仿佛全然未曾听闻?
“烈酒饮下可暂压痛楚,至于火烧刀刃——此话从何说起?有何用处?”
“你既已包扎停当,便好生静养罢。”
军医语气微沉,显然对赵阳质疑其手法略感不豫。
“赵兄弟,”
身旁一名并非辎重营出身、而是正军锐士的士卒凑近低声道,“这位陈夫子军医在咱们营中素有神医之称,师从当世名医。
蓝田大营这伤兵营全仗他坐镇,才抢回不少弟兄的性命。”
“连消毒之法都未通晓,这‘神医’之名,只怕有些虚浮。”
赵阳暗自思量,“莫非这时代根本尚未萌生‘消毒’之念?难怪营中那么多人染上破伤风……不清创不净刃,伤口如何不溃烂?”
赵阳转向身旁那名老卒,低声探问:“这儿躺着的伤者,能熬过去的多么?”
“熬过去?”
老卒像是没听明白这话,怔怔望向他。
赵阳这才察觉自己措辞太过新异,便换了说法:“就是每十个抬进这营帐的,最后能自己走出去的,能有几个?”
老卒默然半晌,嗓音压得极低:“这得看命数。
若是没招上‘七日风’,创口能止住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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