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全对赵阳因军功获擢升却反应平静感到不解,赵阳表示对升官发财兴趣不大,只盼着服役期满归家。
人名:王翦、王贲、暴丘、李腾、嫣儿、魏全、赵阳。
地名/机构:咸阳、阳城、韩军。
官职/称谓:上将军、后勤兵、军侯。
其他专名:军功律例。
后勤士卒本非阵前搏杀之列,其职不过于战后清理营垒、救护伤员诸般杂役。
一员敌军将领竟亡命于此等兵卒之手,着实堪称奇耻。
王翦目光掠过地上尸身,面容静若深潭。”拖下去,与阵亡韩卒一同处置了。”
他声调平缓,听不出情绪,“至于那名诛杀暴丘的后勤兵,依军中赏功章程予以提拔。
官阶上调两等,爵禄亦进一级。”
言罢即转身往帅帐行去。
在这位统军大将眼中,此事微末得不值一提——无非是那暴丘时运乖蹇,偏撞见个气数正盛的杂役罢了。
“末将领命。”
军侯躬身退下。
“此番战果与折损,可已清算明白?”
王翦步履未停,随口问道。
身侧王贲答曰:“册录已成,今夜便以快马递送咸阳。”
“将暴丘死于后勤小卒之事添作奏报边角,倒也算给朝堂添段闲谈。”
王翦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
王贲颔首称是,正待离去,却被父亲忽然唤住:“慢着。
嫣儿那丫头,现今人在何处?”
王贲神色顿时显出几分踌躇,话在嘴边迟疑难吐。
“嗯?”
王翦眉峰骤然敛紧,声音转厉,“说!”
“她……随李腾将军往阳城方向去了。”
王贲只得照实回禀。
“你为何不拦?”
王翦顷刻间面染愠色。
“父亲明鉴,”
王贲苦笑,“嫣儿是何等心性,您岂会不知?此番出征,原就该允她随行的。”
王翦瞪了儿子一眼,最终化作一声长叹:“你当为父愿带着她?自听得调兵风声,她便日夜缠磨不休。”
“父亲且宽心,她身边有您调拨的五百近卫随护,李腾将军亦会多加留意,当无大碍。”
王贲温言劝慰。
“罢了,且由着她性子闹去。
待此战回师,便速速寻个妥当人家许了,教她姑舅去管教罢。”
王翦拂袖,语带不耐。
王贲反笑了:“父亲此话可是真心?况且嫣儿那般脾性,咸阳城内谁人不晓?寻常子弟她又哪能入眼?”
夜色如墨,边境战场的收尾事宜已毕。
数千后勤兵卒各自散归营帐歇息。
帐外天地晦暗,唯有一小堆营火跃动着昏黄光晕。
魏全与赵阳相对坐在火旁,铁架上炙烤着一块兽肉。
“赵家兄弟。”
魏全忽地开口。
“何事?”
赵阳应声。
“你倒是静得出奇。”
魏全借着火光打量他。
“此话怎讲?”
“今 阵前斩了那暴丘,立下这般功劳,依律令少说能跃升两级官阶,外加爵位进益。
怎不见你有半分喜色?”
魏全奇道。
“升迁之事,我并无太多牵挂。”
赵阳答得平静。
幽暗里,魏全脸上满是讶异。”你莫非不知?官位高了,俸银便厚;得了爵赏,还有田宅赐下。”
魏全朝前凑了凑,压低声音。
“这些我自然晓得。”
赵阳嘴角弯起一抹浅淡笑意,语调轻缓,“只是升官发财,又有多大滋味?我不过再守两年役期,便可还乡了。”
母亲和妹妹还在家里等着我平安归来,战场上生死难料,我得好好惜命才行。”
魏全闻言摇头:“你这念头,倒真和别人不一样。”
“哪有什么不一样?不过是胆子小罢了。”
赵阳说得坦然,“官职再大,也比不上活着实在。”
他话头一转:“百将,您在军营里待了多少年了?”
入伍这些时日,赵阳待人总是笑脸相迎,心里明镜似的,从不轻易与人结怨。
军营里虽多是直性子,能说几句真心话的,除了魏全也没别人了。
“十五岁就被征来,算算快八年了。”
魏全望向远处,“若能一直留在军中倒好,饷钱虽不多,至少能让家里人吃上饭。
这年景,若不是靠着这点军粮,我家里老小恐怕早就……”
他没再说下去。
赵阳也沉默着。
这世道粮食从来紧俏,饿死人是常事,尤其到了冬天,冻死饿死的不知有多少。
这是谁也没法解开的困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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