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家乡,赵阳家里还有一亩薄田,勉强能养活三口人。
他从小身板结实,又懂得不少捕猎下套的法子,进山常能带回些野味,偶尔和乡亲换点所需,日子虽不富裕,却也安稳。
“赵家兄弟。”
魏全忽然又叫他。
“百将请说。”
“别总叫百将了。”
魏全摆了摆手,“我比你大将近十岁,若不嫌弃,叫一声魏大哥就行。”
“魏大哥。”
赵阳从善如流。
“哎。”
魏全应得爽快,朝赵阳身边挪近了些,“既然你叫我一声大哥,我又欠你救命的恩情,有些话得提醒你。
你愿听吗?”
赵容神色认真起来:“大哥请讲,我仔细听着。”
“白天那一剑,我看清楚了。”
魏全压低嗓音,“隔着十来丈远,能准准刺中暴丘的要害——你这本事可不简单。
凭这一手,比那些精锐战卒只强不弱。
新兵操练的时候,你藏拙了吧?不然怎么会被分到辎重营来。”
赵阳轻轻笑了两声,既不承认也不否认:“怕死罢了。
辎重兵不用冲锋陷阵,不用九死一生,不正合我意吗?”
当初在新兵营,他确实有意收敛。
若是表现太显眼,就会被选入锐士营,所以训练时只出五分力,这才如愿留在后军。
“赵兄弟。”
魏全语气沉了沉,“我是吃过亏的人,今天索性多嘴几句……你若是真有出众的能耐,真有往上走的机会,一定要拼命抓住。
这世道是吃人的。
没有权势,就算平安回乡,田地也可能被人强占,亲人说不定还会沦为奴仆。
收起那些天真的念头,别抱侥幸。”
你还年轻,未曾见识过这世道的背面。
可若真有一日撞见了,手中无凭无依,那便是死路一条。”
夜渐深了,魏全望着赵阳,语气沉缓而真切。
赵阳见他神情凝重,脸上的轻松之色也慢慢褪去,明白这话并非随口一提。
“魏大哥。”
他低声问道,“您家里……是不是曾有过什么变故?”
“我么?”
魏全嘴角浮起一丝苦涩,眼中却凝起深重的恨意,“我妹妹当年被县里的豪强掳走,受尽屈辱,如今……神志早已不清了。”
赵阳一震:“大哥没有去报官吗?秦律明载,奸恶之徒该受宫刑重惩!”
“报官?”
魏全的笑声里透着无尽的疲惫。
他面色冷然,话音讥诮:“人人都说秦法如铁,可那铁箍究竟套在谁的腕上?若你只是平头百姓,自然觉得处处是牢笼;若是生在显贵之家,再森严的秦律又何曾捆得住手脚?”
“大王或许真有以法治国之心,可蜀地山遥路远,王命难达。
当年我与父亲前去告状,反被那权贵子弟设计所害,父亲惨死他手,我也险些丧命。”
“至于那人?至今依然自在度日,无人能奈何。”
“官府?秦法?”
“或许在咸阳城下,法令尚且威严,可越是偏远处,秦法便越是形同虚设。”
“刑律几曾上及贵胄之身?”
“秦法,从来只为平民而设。”
“赵家小弟,别把这世道想得太容易。”
言罢。
赵沉默良久。
来到这方天地已十五载有余,可他目光所及,不过是故乡山水与眼前军营的四角天空。
乡里向来和睦,从无纷争,魏全所说的黑暗,他从未亲眼见过。
他曾以为秦法之严,史书有载,后世亦评其为苛政之始。
如今魏全一番话,却骤然掀开了某种伪装。
“法不责贵……刑不临卿……”
赵阳喃喃低语,仿佛第一次触到这个时代鲜血淋漓的筋骨。
“罢了。”
魏全拍了拍他的肩:“同你说这些,不是要你灰心,只是望你别将天下看得太过光明。
今日险些丢了性命,我先去歇了。
你也早些睡,明日还要开赴阳城。”
说完转身,朝营帐走去。
赵阳独自坐在火堆旁,那些话语在脑中盘旋不去。
“或许……是我从前想得太浅薄了。”
“两年间积蓄的力气,护住母亲与小妹应当足够。
谁敢来犯,我必不留根。”
“至于眼下,留在后军未必是坏事。”
“大秦如今正如烈火烹油,将来必定扫平六国,秦王也将成就千秋帝业。
可谁又能料想,如此强盛的王朝,竟会迅速崩塌于二世之手?”
“我虽有些不同于常人的际遇,眼下却还无力搅动风云。
唯有变得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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