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甄宝珠觉得自己一会儿冷,一会儿热。
冷的时候,像是又回到了五岁那年,妈妈没了之后,爸爸把她往爷爷奶奶那儿一放就走了。
她趴着窗台喊爸爸,嗓子喊哑了也没人回头。
后来大了一点,知道不管怎么喊,不会有人回来了,就不喊了。
摔了自己爬起来,被欺负了也不哭,什么都自己扛,也许是因为没钱买新衣服,她记忆力的童年,总是很冷很冷。
热的时候,她又仿佛躺在了白晃晃的产床上,空气里全是血腥味,有人在喊用力,再用点力,她的身子像被什么东西往下拽,一直往下沉。
邹倩倩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冷冷地看着她,眼神就像白天在医院里一样,怜悯,又带着一丝快意。
她想喊,想抓住什么,可喉咙发不出声音,手也抬不起来...
又不知怎么的,孤零零一个人站在戈壁滩上。
然后场景又变了,她独自一人走在无边无际的戈壁滩上,头顶是毒辣的太阳,晒得沙地滚烫,空气都扭曲了。
她口干舌燥,喉咙里像着了火,每一步都沉重无比。
又热,又渴,浑身发烫,像是要烧起来。
迷迷糊糊中,好像一直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声音很焦急,很熟悉,她想答应,可却怎么也睁不开眼睛,身体也软绵绵的,使不上一点力气。
就在她觉得自己快要被烤干了的时候,有一阵细细的雨丝忽然从头顶落下来。
那雨丝很细,很密,带着沁人心脾的凉意,却不刺骨,温柔地将她包裹起来。
身上的燥热被一点点驱散,喉咙里的灼烧感也缓解了,她终于能喘过气来,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没有戈壁,没有大太阳,她还在自家的床上躺着,秦牧野正抱着她,把她连人带被搂在怀里。
看到她睁开眼睛,秦牧野那双灰暗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宝珠,你终于醒了?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
甄宝珠脑袋还有些昏沉,茫然地看着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你怎么回来了?你不是说,今晚回不来吗?”
她记得公公说过,他要去试验场,晚上回不来的。
秦牧野抬起手,轻轻摸了摸她的额头。
他掌心还是凉的,贴在皮肤上却很舒服。
感觉到她的额头已经不烫了,他轻轻松了口气,低声解释道:
“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你发烧,昏睡了一夜半天,我们都很担心。”
第二天下午了?她睡了这么久?还发烧了?
甄宝珠愣了一下,她感觉自己并不烫啊,就是人迷迷糊糊的,一直在做梦。
正疑惑着,房门被轻轻推开,林淑英端着一盆水,拿着拧干的毛巾走了进来。
她眼下两团浓重的乌青,脸色也有些憔悴,一看就是没休息好。
“牧野,来,换妈来吧。你都把自个儿泡在水缸里三四趟了,就算是铁打的身子骨,也经不住这么折腾啊!”
林淑英看着儿子苍白的脸,又是心疼又是着急,把水盆放下,拿起手里一块用冷水浸湿又拧得半干的袖子,
“妈刚才试了,用冷水湿了袖子,贴在身上是有点凉,但妈受得了,妈身体还行,让妈来抱着宝珠降降温,你快去换身干衣裳,歇歇...”
泡在水缸里?三四趟?
甄宝珠猛地一激灵,彻底清醒了。
她这才注意到,秦牧野穿着长袖长裤,可那一身衣裤全是湿的,贴在身上,隔着被子都能感觉到他身上往外冒寒气。
她从被子里伸出手,碰了碰他袖口,凉得扎手。
顾不上虚弱,甄宝珠撑着身子就想坐起来,“妈,怎么回事?什么水缸?”
林淑英看她醒了,整个人都松了口气,扶着她坐起来,拿枕头垫在她腰后头:
“宝珠,你可算醒了!可吓死妈了!”
她一边给甄宝珠掖被角,一边解释道,
“你夜里发高烧,浑身滚烫,说明话,你这怀着孕呢,又双身子,不能乱吃药。卫生所的邹大夫来看过,说最好用物理降温,就是拿凉毛巾敷额头,擦身上,可妈给你擦了小半夜,你这烧就是退不下来,反而越来越烫...”
林淑英说到这里,眼眶有点红,看向秦牧野,
“牧野这孩子,天不亮就赶回来了,一看你这样,急得不行。后来不知听谁说的,说用雪水降温最快,就骑马去了后山那边的雪山脚下,打了桶冰水回来,把自己整个人泡在装满冰水的大水缸里,泡得透心凉,再过来抱着你,给你降温....就这么来回折腾了三四趟,你这烧,才总算慢慢退下来了。”
甄宝珠听着,眼睛一点点睁大,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涨,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看向秦牧野,他脸色苍白,唇色浅淡,眼下是深深的疲惫,可看着她的眼神,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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