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听,你打算怎么办?」
杨廷和心中早有腹稿,不慌不忙道:「陛下,田亩清丈,事体重大,牵涉豪强丶宗室丶勋贵无数。若操之过急,恐生变故。」
「臣以为,当徐徐图之,先选一省试点,待成效显着,再行推广。」
「又是徐徐图之吗……」
朱厚熜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嘴角浮起一丝冷笑:「阁老方才在朝堂上,推了太保。朕以为,你是要专心做事了。」
「怎么,做事也要推吗?」
杨廷和心头一凛,连忙道:「老臣不敢。臣只是——」
「朕问你,」朱厚熜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大行皇帝在时,这事拖了多少年?弘治朝就在说清丈,正德朝还在说清丈。」
「拖到地方豪强不纳税,百姓逃荒,流民四起。拖到朕来收拾。杨阁老,你还要朕等多久?」
杨廷和额头冒汗,却强自镇定:「陛下,清丈田亩,非一蹴而就。弘治年间曾命天下清丈,结果呢?地方官虚报瞒报,豪强贿赂串通,清丈反成扰民。臣不是要拖,是要稳妥。」
朱厚熜冷笑一声,「弘治十二年,南直隶清丈,查出隐田一百二十万亩。」
「可到了正德二年,那批田又『消失』了。怎么消失的?杨阁老,你告诉朕——这种『稳妥』,有什么意义?」
杨廷和哑口无言。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蒋冕丶毛纪丶梁储三人都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出声。
不多时,御座之上传来皇帝的声音。
「朕也不要你『徐徐图之』。只要你拿出一个方略——怎么清,从哪清,清完之后如何防止再被隐瞒。」
「朕再给你六十日。一年之后,你要把天下田亩清丈的章程,一条一条给朕写清楚。哪里先清,哪里后清,用什么人,怎么防止串通,怎么核实数据——朕都要。」
一年零六十日?
杨廷和心中一震。
还好不是三十日,也不是六十日。
小皇帝没有逼死他。
旋即咬了咬牙,叩首道:「臣……遵旨。」
黄锦提笔,在屏风上写下:天下田亩清丈|杨廷和|一年零六十日呈报方略。
朱厚熜目光转向蒋冕。
「蒋冕。九边军饷虚耗,年年报亏空,年年无着落。朕问你,你打算怎么办?」
蒋冕出列,躬身道:「陛下,九边军饷涉及兵部丶户部丶太仆寺等多方,臣以为,当由三司共议,清查历年帐目——」
「现在,朕问的是你蒋冕。」
「你是阁臣。阁臣不担责,朕要你们何用?你是不是想说,这事得兵部管,得户部查,得御史核,与你蒋冕无关?」
蒋冕额头冒汗,连忙道:「臣不是这个意思。臣是说——」
朱厚熜盯着他,严肃地说道:「朕知道你的意思。九边军饷,每年从太仓拨出去多少?边镇将士手里拿到多少?中间被谁贪了?这些事,你清楚吗?」
蒋冕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朱厚熜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道:「朕替你答。你不清楚。因为你在内阁,只管票拟,不管执行。」
「票拟完了,银子拨出去了,到你那就画个圈,就算完了;至于银子去了哪里,跟你没关系了!」
蒋冕扑通一声跪下:「臣……臣有失察之责……」
朱厚熜与刚才一样,又是冷笑一声。
「朕也不要你失察。朕要你察。京运银,户部有帐;民运银,地方有帐。」
「你去找,去查,去对。把九边军饷的虚耗情况,给朕查出一个底来。哪一镇亏空最多,亏在哪里,是谁的责任——朕都要。」
「臣……遵旨。」
黄锦提笔,在屏风上写下:九边军饷虚耗清查|蒋冕|一百八十日查明虚耗情况。
又是一轮可汗大点兵,这下子轮到毛纪了。
「毛纪。各省积年钱粮亏空追补,户部不敢碰,地方不愿碰。朕问你,你打算怎么办?」
「启奏陛下,各省情况不同,亏空原因各异。有的因灾荒减免,有的因官吏贪墨,有的因运耗虚报。臣以为,难以一概而论,当分省处置——」
眼见毛纪这般推辞,朱厚熜从袖中取出一份文册,翻开,念道,「南直隶,正德十年至十五年,积欠钱粮折银一百三十七万两;江西,积欠九十八万两;浙江,积欠一百一十五万两。」
「这是内档司刚刚整理出来的简表。你说难以一概而论!你告诉朕,这三省,为何欠得最多?又是欠的什么?」
「你挑三省,先查清楚。南直隶丶江西丶浙江。把这三省积欠钱粮的底细,给朕查个水落石出。」
「臣……遵旨。」
黄锦提笔,在屏风上写下:各省积年钱粮亏空追补|毛纪|二百七十日查清三省情况。
见状,梁储不等朱厚熜开口,自己先出列,苦笑道:「启奏陛下,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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