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冗员裁汰,臣知道推不掉。臣也不推。只是人事牵动太大,若操之过急,恐引起朝堂动荡。」
朱厚熜看着他,语气忽然缓和了些:「你也是四朝老臣,迎立有功。」
「朕知道,你做事稳重。可稳,不是不动。朕也不要你一刀切,哪些衙门该裁,哪些官员该并,哪些人该退,哪些人该留。」
梁储沉吟片刻:「陛下,臣需要时间梳理……」
朱厚熜看了一眼,接着说道:「把初步裁汰名单列出来。不是要你一下子裁完,是要你动起来。朕不怕动,只怕你们不动。」
梁储苦笑一声,叩首道:「臣……遵旨。」
黄锦提笔,在屏风上写下:冗官冗员裁汰方案|梁储|三个月列出初步裁汰名单。
四件事,都有了责任人,都有了时限。
「朕知道,你们觉得朕逼得太紧。可朕也想问问诸位——大行皇帝在时,这些事拖了多少年了?」
「拖到一些地方百姓逃荒丶豪强不纳税,拖到国库空虚丶边镇欠饷,拖到朕来收拾。」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从今日起,这朝堂,不许躺平。」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躺平二字入耳,四人齐齐一怔。
此语闻所未闻,经史典籍丶朝堂官话丶内外臣僚口谈之中,从无这般说法。
这,难道又是什么新词汇吗?
杨廷和等人虽不明皇帝嘴里的词源,却人人瞬间懂了深意:为官不可庸碌避事,满朝上下沿袭多年的惰政风气或将自此被天子一言斩断了!
梁储跪在最后,看着屏风上那几行字,忽然低声说了一句:「这是……阁臣京察考绩。」
他的声音虽然很低,却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朱厚熜听见了,没有否认,也没有解释。他只是淡淡道:「便依此定。你们退下,各领职事,尽心行事便是。」
说完,他转身往后殿走去,步履从容,衣袍无风自动。
四人呆立在殿中,面面相觑。
自新君践祚,众人整日忧心大礼议争端,生怕君王先争礼法!
可是,小皇帝今日整场召对,居然半句不提皇考尊号……
全程只盯国政弊务!
苍天啊,这,全然是明君理政的格局!
想到这里的时候,四人悬着的心悄然松了大半。
杨廷和冷冷地看了一眼屏风,转身大步往外走。
其他三人见状也连忙跟上。
走到殿门口,杨廷和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那面屏风还立在殿中央,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脑子里又忽然想起正德皇帝——也曾经雄心万丈,可最后磨成了一个「荒唐」的君主!
但愿,他不是一个魔丸吧……
……
黄锦送走四位阁臣,回到殿内,见朱厚熜正站在屏风前,负手而立,望着那几行字出神。
「陛下,这屏风……」
「留着。」朱厚熜头也不回,「下回开会,我还要用。」
旋即,望着殿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杨廷和,你不想接太保,朕不勉强。
可你接了左柱国,就得替朕办事。
办好了,朕记着;办不好——朕也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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