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墨西斯的白炽重剑从最后一台造物的胸腔里抽了出来。
灰白色的血浆顺着剑身淌下去,还没落到甲板上,就被剑锋残留的高温烧成了一缕缕焦臭的烟。
那台造物顺着舱壁滑倒,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埃莉诺抬起头。
前方,是一条笔直的、空荡荡的长廊。
长廊的尽头,便是舰桥的装甲门了。
再没有任何东西挡在她的面前了。
应急灯一盏一盏地亮着,把这条通往舰桥的路照得干干净净,仿佛是一条铺好了的红毯。
埃莉诺能看得出来,这确实是一条红毯。
一条邀请她走进去的红毯。
可她也不打算因此停下脚步。
邀请也好,陷阱也罢,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头顶那几条主管里奔流的金橙色,亮度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
从轮机舱到这里,她一直在数。
以能量流的增幅推算,充能进入末段大约是九十秒。
她已经用掉了六十一秒。
剩下的二十九秒里,她要跑完这条长廊,破开那道门,然后杀死一位序列不明的高位涉渡者。
涅墨西斯仅存的光翼在背后炸开赤红。
两道深沟从她的脚下一路犁向长廊尽头。
二十九。
二十八。
装甲门在她面前自己开了。
两扇厚得能挡住主炮的门,无声地、恭敬地向两侧滑开,像仆人为贵客拉开的正厅大门。
埃莉诺端着剑,以冲锋的姿态,撞进了这条巨舰的头颅。
然后,她如愿看见了舰桥。
……
真是好大的一间舰桥啊。
这是埃莉诺的第一个念头。
水晶的落地舷窗横贯整个前壁,足有十几米高,窗外是灰黄色的天幕,是层层叠叠的舰队剪影,是脚下那座燃烧的城市。火光从下方透上来,把整面水晶染成了一种缓慢流动的橘红色。
上百个操作席位排成三层弧形,正对着那面巨窗。
仪表都还亮着。
航向盘上的指针还在轻轻摆动,通讯台的信号灯一明一灭,几个席位上还搁着没喝完的茶缸,缸壁上凝着水汽。
茶缸的水甚至是热的。
人却都不在了。
整艘旗舰的头颅里,空旷得能听见回声。
应急灯的嗡鸣,仪表的滴答,舰体深处传来的、金橙色能量奔流的低吟。
这些声音在这片过分宽敞的空间里荡来荡去,反而衬得这里像一座深夜的教堂。
而在这座教堂的最深处,弧形舰桥的最高一层,正对着落地舷窗的指挥席上,坐着一个人。
准确地说,是半躺着一个人。
那是一张为舰队司令官设计的高背座椅,皮革包铜,庄重得近乎刻板。
而它的主人此刻以一种把“庄重”两个字揉碎了扔出舷窗的姿态陷在里面:
整个人斜斜地靠进椅背,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两只锃亮的军靴交叠着,堂而皇之地搁在指挥桌的桌面上。
就搁在摊开的海图和作战文书上。
靴跟压着的那一页,埃莉诺甚至能看清标题的字样。
是这场进攻维多利安的作战方案。
军大衣没有穿好,只是披着,肩章歪着。
大檐帽摘了,倒扣在桌角,帽徽朝天。
一头银发从椅背上披泻下来,被舷窗透进来的火光染出一层浮动的橘。
那个人的右手抬在半空,指间夹着一枚什么东西,正让它绕着指节缓缓地翻转、滚动、再翻转……
一枚硬币。
乌萨尔的硬币,正面是麦穗与齿轮。
硬币在那些修长的、镌满金色纹路的手指间翻着跟头,动作熟稔得近乎慵懒,好像是一个赌徒在牌局开始前正在消磨时间。
她甚至没有回头。
“进来吧。”
那个人如是说道。
用的是维克托尼亚语。字正腔圆,比埃莉诺听过的任何一个帝国播音员都标准。
“门都给你开了,站在门口算怎么回事。”
埃莉诺的剑没有放下。
她的目光在这间舰桥里快速地扫了第二遍:无伏兵,无造物,无武装。
热源感应里只有那一个人的轮廓,安安静静地陷在指挥席上。
而头顶的能量主管里,金橙色的洪流正淌过这间舰桥,奔向舰首。
充能没有停。
一秒都没有停过。
埃莉诺操纵着涅墨西斯,向前走了三步。
机甲的脚掌踏在弧形甲板上,一声,又一声,在空旷的舰桥里滚出很远的回音。
她停在了距离指挥席三十米的位置。
这是一个她一剑可及、而大多数权能来不及完成结构的距离。
>>>点击查看《机甲!萝莉!她将终结这场战争!》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