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光是金橙色的。
在这片被赤色统治的天空下,任何别的颜色都很扎眼。
帕薇拉眯起了眼。
光是从旗舰的舰桥位置透出来的,透过那面巨大的落地舷窗,一跳一跳的。
好像是……有人在里面点了一盏不太稳定的大灯?
“你看到了吗?”她问。
--『看到了。』--
“那这次,你总能告诉我那是什么了吧。”
--『什么叫这次。』--
“以前但凡问你些什么关键问题你就装死,现在乌萨尔人的旗舰上都亮起了不明光源了,姨母大人,这个总归是知道的范畴里了吧。”
--『……不许叫这个。』--
“好好,那这是什么光?”
--『……』--
链接那头传来一声认命的呼气。
--『金橙色,带徽记结构的权柄。是皇帝之道。』--
“皇帝之道?”
--『对,是二十二归途里最少见的几条之一。』--
--『大多数归途是往自己身上走的,力量、隐匿、毁灭,都是修自己。皇帝之道不一样,它修的是"统治"本身。它的权柄不作用于物,作用于人——命令、加冕、褫夺。到了高序列,它说出来的话就是法律,对被它捉住的人来说,是物理意义上的法律。』--
“听起来很适合当官。”
--『别贫嘴。』--
系统没接这个茬。
--『问题不在归途本身。问题在于,那是乌萨尔的旗舰。』--
“嗯?”
--『乌萨尔人是杀了自己的皇帝的,帕薇拉,他们把皇冠扔进了熔炉,把"陛下"两个字从字典里删掉了,一个靠弑君立国的政权,它的远征舰队旗舰上,站着一个皇帝之道的高序列涉渡者。』--
--『你不觉得这很好笑吗。』--
“我觉得这很乌萨尔。”
帕薇拉说,“旗子上写什么不重要,好用的东西他们都会留着。”
那金橙色的光还在跳。
光的明灭很有规律,亮起,维持,收束,再亮起。
帕薇拉虽然看不清舰桥里在发生什么,但总归也是用过归途力量的人。
“它在对谁用权柄。”她说,“舰桥里的自己人?”
--『等等。』--
光变了。
金橙色的底子上,泛起了第二种颜色。
很淡的、灰蓝色的雾状光,从舰桥里渗出来,贴着旗舰的背脊向后流。
--『……那是什么。』--
系统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迟疑。
“你又不认识了?”
--『别吵,我在看。』--
灰蓝色的光在增多。
它顺着旗舰的舰体结构铺开,钻进甲板的缝隙,勾勒出整艘船内部的管路走向,再从其中喷涌而出。
--『是倒吊人。』--
系统说道。
--『那是倒吊人之道的力量,但也不对,浓度不对,一个涉渡者不该能漏出这么多……除非……』--
光的流向忽然统一了。
所有的灰蓝色,从整艘旗舰的每一个角落,开始朝同一处回抽。
舰体尾部,靠近弹射舱门的位置。
--『两种归途的光同时亮起来……那位皇帝之道的涉渡者,在对一位倒吊人之道的涉渡者行使权柄。』--
“行使权柄?要做什么?”
--『不知道,但是——』--
系统的话没说完。
灰白色的光就已经再次涨开了。
前一秒还只是从舰桥缝隙里渗出来的一缕,后一秒,整艘四百米长的旗舰的上层结构都被那种灰白色浸透了。
光从每一扇舷窗、每一道装甲接缝、每一个炮位的观测孔里喷涌出来,把“佩列斯韦特”号的前半段照成了一具通体透亮的、灰白色的骨架。
在那片灰白的最中央,连帕薇拉也能看到了。
那是一个倒悬的人形。
头朝下,脚朝上,吊在一根看不见的绳子上。
而那个人形正在被解开。
一层一层地解开。
最外面是生命。
年岁、血肉、呼吸,像解一件大衣的扣子,一颗一颗,解得飞快。
然后是归途。
那条灰白色的、倒悬的道路本身,从灵魂上被整条地剥离下来,就像是从墙上撕下一整幅挂毯。
然后是更深的东西。
记忆,名字,三十年的经营,上千个联络点的图纸,恨意,盘算。
一切。
所有的一切,都在被解开、被拆散、被熔成同一种灰白色的、纯粹的燃料。
--『……不对。』--
--『这个解放速度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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