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落里埋着什么。
也许,还包括关于天上那个东西的什么。
所以伯多禄早就打算好了。
流程照旧。
先照常骂上一顿,把这个女人伺候爽。
这不丢人,这是他现在唯一的支付手段,用几句不要钱的狂吠换取对方一个好心情,这笔买卖的利润率高得他当年做梦都不敢想。
这次,他甚至第一次加上了对对方家人的诅咒。
然后,等她心情最好的时候,再不紧不慢地,提出自己对她眼下这个困境的一点浅见。
方案他都已经在腹中打好了草稿。
只要方案够好,只要他这颗脑袋展现出来的价值够高,他就还能继续活下去。
活下去,就有变数。
这个女人的权柄再霸道,也终有鞭长莫及的一天;乌萨尔的委员会们再铁板一块,也终有缝隙。
到那时——
密党未必不能在乌萨尔的土地上,重新织出一张网来。
就用这个女人的血肉当第一根丝。
当然,这些念头被他埋在心底最深的地窖里,还上了三道锁。
表面上,这位密党的末代领袖只是喘匀了最后一口气,扶正了自己的兜帽,用一种骂完了、骂痛快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的死硬派表情,冷冷地闭上了嘴。
斯维特拉娜静静地欣赏完了全程。
然后她轻轻鼓了两下掌。
掌声很轻,落在死寂的舰桥里却清晰得吓人。
“骂得好。”
她说,“结构完整,层次分明,比上一次多了不少新东西。”
伯多禄在兜帽的阴影下不动声色。
很好,流程正常。
按照惯例,接下来她会调侃两句,心情上佳,然后他就可以着手进入正题了——
“只是有一段,是新加的吧。”
斯维特拉娜的声音还是那个声音。
慵懒的,带着笑意的,泡在温泉里的猫的声音。
可伯多禄的后颈,毫无征兆地窜起了一股寒意。
三十年密党生涯淬炼出来的直觉在这一瞬间疯狂地拉响了警报。
坏了。
出事了。
虽然他不知道哪里出了事。
但一定有什么地方,出了大事。
“骂我卑鄙,可以。”
她还在微笑。
“咒我死无葬身之地,可以。咒我的名字被从史书上划掉,可以,这个我甚至觉得很有文采。”
她朝他走近了一步。
“但是最后那一句。”
帽檐的阴影抬了起来。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金橙色的徽记轰然亮起。
与先前那种蜡烛初燃般的、庄严的缓缓铺展不同。
这一次,是烈日升空般的暴涨。
王座、权杖与环带的层层纹路在她的瞳孔上灼烧成两轮小小的、旋转的太阳,金橙色的光从她的眼眶里满溢出来,在她的睫毛上流淌。
舰桥里所有的人,在同一瞬间被压弯了脊椎。
他们齐刷刷地矮了下去,扶住桌沿,扶住舱壁,牙关咬得咯咯作响,仿佛是站在骤然增压的深海里。
但实际上,这份权柄的全部锋刃,都只对准了一个人。
“跪下。”
伯多禄甚至来不及产生"抗拒"这个念头,命令抵达的速度快过了他的神经。
他的双腿在他自己的意识做出任何反应之前,就已经替他做出了服从。
他的整具身体像被从天灵盖上砸下了一只无形的巨手,双膝以全身的重量、加上权柄本身的伟力,垂直地砸向了钢制的甲板。
咔嚓。
那声音清脆得可怕。
骨头碎掉的脆响。
两声几乎重叠在一起,左膝,右膝。
膝盖骨在与甲板接触的一瞬间便被自身的坠势撞得粉碎。
碎裂的痛楚沿着脊椎轰上颅顶,让伯多禄的喉咙里爆出一声被生生掐断的嘶叫,冷汗在半秒钟内浸透了他的兜帽。
他跪在那里。
跪在自己碎掉的膝盖上。
权柄没有允许他倒下,于是他就不能倒下,只能以这个笔直的跪姿,承受着碎骨在皮肉里错位摩擦的每一分痛楚。
腹中打好的全部草稿,那份精心准备的方案,那些关于活命和东山再起的盘算。
在这一刻,都被痛楚冲刷得一个字都不剩。
这是怎么回事?他究竟在哪里算错了?
他明明每一步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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