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过身,正对着那个黑斗篷的老人。
帽檐的阴影下,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缓缓睁大了一线。
有什么东西,从她瞳孔的最深处亮了起来。
先是一个点。
金橙色的、极小的一个光点.
然后,那个光点开始生长,沿着庄严的轨迹,在她的瞳孔之上一圈一圈地铺展开来。
变成了一个图案,一个由王座、权杖与环带构成的繁复徽记。
金橙色的线条层层叠叠,如同为瞳孔加冕。
而当图案亮起的那一瞬间,舰桥里所有的声音都矮了下去。
所有还在说话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压低了嗓音,所有站着的人都不由自主地收拢了脚跟。
斯维特拉娜看着伯多禄,缓缓开口。
她的每一个字在落下时,都像有一枚烧红的印玺,盖在了世界的公文上。
“以斯维特拉娜·瓦西里耶芙娜·别洛娃之名——”
“我将归还你的声音。”
话音落下的瞬间,黑斗篷老人的喉咙里,响起了一声极轻的、类似锁簧弹开的“咔”。
然后,那具标本般的躯体里,终于漏出了第一缕属于活人的东西。
一次微微走了形的呼吸。
随后,被归还的声音,并没有立刻被使用。
伯多禄做的第一件事,依然是呼吸。
那具被钉死的躯体,用了足足十几秒的时间,才重新适应了这件事。
第一口气吸得太深,呛在喉咙里,老人的胸腔发出一阵风箱漏气般的、嘶嘶的杂音。
第二口浅了些。
到第三口,那呼吸终于摆脱了精确感,变回了一个老人该有的节奏。
斯维特拉娜没有催促。
她甚至体贴地转回了身,重新面对舷窗,把整理仪容的时间留给她的客人。
窗外,又一道光柱落了下来。
无声地立起,无声地熄灭。
舰桥后方传来一阵短促的骚乱,然后是通讯参谋那已经开始麻木的声音:“第……第三驱逐支队报告损失,损失的是……”
纸页翻动。
停顿。
“……是一艘驱逐舰,长官。就是……一艘驱逐舰。”
没有人再追问舷号了。
“咳……”
伯多禄的嗓音终于成型了。
那是一个老人的声音,低沉,沙哑,但吐字的方式依然带着一种考究。
“……卑鄙的女人。”
这是他重获声音之后,说出的第一句话。
“斯维特拉娜·瓦西里耶芙娜·别洛娃。”
他一字一顿地念出这个名字,“你问我怎么看?好。那就先让我看看你。”
“靠着阴谋、绑架和这种……”
他的喉咙里滚过一声干涩的冷笑,“这种连正面交锋的体面都不配拥有的手段,窃取了我的意志,就以为自己赢了的女人。”
舰桥里,离得最近的几名军官脸色变了。
有人已经握住了佩枪。
斯维特拉娜抬起一只手,那些佩枪又被松开了。
“你根本没有赢过我。”
伯多禄继续说,声音压过了舰桥里所有的电流杂音。
“连一天都没有,我在维克托尼亚的心脏里织了三十年的网,宪兵里有我的人,参谋部的保险柜为我夜不闭户,那位深居简出的宰相大人每周的药方,会比呈给御医的抄本早两天摆上我的桌子,这三十年,帝国的血管里流着的一半是血,另一半是我。”
“而你做了什么?”
他向前倾了倾。
那具枯朽的躯体里,透出某种当年一定君临过无数密室的威压。
“你没有破解我的网,你没有策反我的人,你甚至连我的一个外围联络点都没能渗透进来,你只是在我必须现身的那一夜,用见不得光的伏杀捉住了我这个老头子的肉身,就像拦路的匪徒抢走一枚怀表一样。”
“然后……我的网就没有了。”
老人的声音在这里第一次颤了。
是愤怒。
“三十年的经营,上千个用一生潜伏进去的名字,一张只要再给我三年,不,一年!我这张能让帝国从内部自己跪下去的网,就因为在最关键的那几个月里失去了统筹,被人一个节点一个节点地拔了出来,最后绞死在无人知晓的地下室里。”
“他们中的许多人,到死都还在等我的指令。”
“是你干的,对吧。”
他盯着斯维特拉娜,一字一句,“根本不是什么帝国的鹰犬,是你,用最卑鄙的方式,杀死了我们所有人。”
斯维特拉娜没有说话。
她甚至微微偏了偏头,一副听得很认真的样子。
“所以你问我怎么看天上那个东西?”伯多禄缓缓仰起脸。
兜帽滑落了一半,赤色的天光淌进来,照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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