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夫曼准将的吼声撞在会议室的四壁上,弹了回来,然后,沉了下去。
可,并没有人动。
门口的两名宪兵没有动。
他们的目光笔直地越过霍夫曼的肩膀,落在某个更远的地方,仿佛他只是一件突然会出声的家具。
长桌边的参谋们没有动。
就连他亲自从军械总监部带来的那个勤务兵,那个他一手提拔、逢年过节都会往他家里送一篮鸡蛋的年轻人,也垂下了眼睛,盯着自己的靴尖,一动不动。
霍夫曼伸出去的那根手指,还悬在半空。
悬着悬着,就有些发酸了。
怎么会这样。
他想不明白。
真的想不明白。
他霍夫曼行伍三十五年,十五年军械总监。
经他的手入库、出库的步枪哪止百万支,每一支的编号都对得上账。
他主持过多次帝国大阅兵,没有一个方阵走错过一步。
帝国给他勋章,给他准将的肩章,给他参谋部大楼里一间朝南的办公室,为的就是他所信的这些东西。
程序,条令,还有那些白纸黑字盖了章的东西。
帝国是由什么组成的?
是文书。
是命令的签发、传达、执行、归档。
是每一个环节上都有人核对印章。
如果抽掉了这些,那帝国和一群拿着武器的暴民有什么区别?
可现在,就在帝国参谋部的心脏里,一个死刑犯站在作战地图前发号施令。
一个上午十点钟就该吊死的人。
穿着囚衣。
囚衣上还在往下渗血。
而满屋子的军官,帝国最精锐的参谋,条令倒背如流的人,本该第一个扑上去执行逮捕的人,却正在争先恐后地记录她的命令。
“从现在起,我将接管维多利安全部防御力量的指挥权。”
那个女人说。她甚至没有回头。
“有异议的,先记下来,等打完了递交军事法庭,我到时候反正要去的,也算顺路。”
顺路。
霍夫曼听见这两个字的时候,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
军事法庭,她提军事法庭的口气,就像是在提一家顺路的裁缝铺。
而更让他毛骨悚然的是,桌边竟然有人低低地笑了一声。
很短,立刻被咳嗽掩盖过去,但他听见了。
他们在笑啊。
帝国的军官,在一个死刑犯拿军事法庭打趣的时候,笑了。
“第一道命令。”
血红色的手指按在西区,“正在向十四号路口行军的增援部队,立刻转向东南,目标圣安妮纺织厂旧址,那里是真正的投放点,传令兵现在就出发,跑步去,通讯线路留给更远的单位。”
一个年轻参谋抓起记录纸,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的,跑出门的时候撞在了门框上,都没顾上揉。
霍夫曼张了张嘴。
他想反驳。
口说无凭,你说投放点在纺织厂就在纺织厂?情报来源呢?核实程序呢?一支部队的调动要经过——
可他的话还没有组织好,第二道命令已经下来了。
“第二道,北区防空塔的弹药还剩四十分钟,让他们从现在开始只打运输舰腹,不要去够护航舰,一发都不要浪费,四十分钟后,塔内人员全部撤入地下预备工事,撤退路线上的两个街口提前炸塌,迟滞追击。”
第二个参谋起身跑了出去。
霍夫曼站在原地,喉咙发干。
他是军械总监。北区防空塔的弹药储备数字,此刻就躺在他公文包里的第三份文件里,是他今天凌晨刚刚签收的。四十分钟,他在心里飞快地心算了一遍装填速率和基数。
是对的。
误差不超过五分钟。
这个刚从绞刑架上下来的女人,连看都没看他的文件,报出的数字和他包里的账目几乎分毫不差。
这让他更愤怒了。
说不清为什么,这比她说错了更让他愤怒。
“第三道。宪兵队停止追捕所有轻罪逃犯,全员转入疏散引导,今天在维多利安街头,除了乌萨尔人,没有罪犯。”
“荒谬……”霍夫曼听见自己嘟囔了一声。
没有罪犯?
你自己就是罪犯!
帝国法律白纸黑字判决的、经过完整程序的、连绞刑架都搭好了的罪犯!
“第四道。城内所有贵族私人机甲,以家族为单位就地编组,不要试图集结,让他们守自己家门口的街区。告诉那些老爷们,今天守住自家酒窖上面那条街的,战后我亲自登门道谢,实在守不住的话也不必死守,直接想办法撤退。”
命令一道一道地下。
每下一道,就有一支笔在纸上飞跑,就有一个人起身出门,就有一面小旗在地图上被移动、被插下、被拔起。
>>>点击查看《机甲!萝莉!她将终结这场战争!》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