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阳光确实很好。
哪怕是见多识广的克莱尔·冯·埃尔温娜公爵,也不禁如此感叹。
在她的眼前,冬日的阳光缓缓地落在了不远处的白色穹顶上,如同一层被熨平的金箔。
那里,是维克托尼亚帝国的皇宫。
它坐落在维多利安城区的最北端,背靠着一座被常青橡树覆盖的低矮山丘。
整座宫殿群从山丘的南麓一直延伸到山脚下的广场,由三道同心半圆形的宫墙围成三重庭院。
最外层是仪仗广场,铺着打磨光滑的灰白色大理石,中央矗立着帝国开国皇帝的骑马铜像。
第二层是行政外廊,是门扉紧闭,窗帘深垂的办公区域,这里曾同时容纳过数百名官员和侍从。
最内层,便是内廷了。
而埃尔温娜公爵,正是站在内廷正殿的大门前。
她的姿态与往常略有不同。
在帝国议会的大厅里,在密党清洗的指挥室里,在任何一个需要她以“帝国最有权势的贵族”这一身份出场的场合中,她的脊背永远是挺直的。
那根黑色的狮头手杖在她手中从来不是用来支撑身体的拐杖,而更像是一柄权杖,一种无声的宣告。
但此刻,她的身体微微前倾了五度。
手杖的底端安安分分地立在大理石地砖上,杖顶的银质狮头被她的右手覆住,两颗红宝石眼睛从她的指缝间露出来,在阳光下折射出暗红色的微光。
这个角度,是恭敬。
发自内心的恭敬。
哪怕她已经是一个七十多年的老人,但在另一种更古老的存在面前,总还是自然而然地呈现出敬意。
事实上,她在这里已经等了将近一个小时了。
冬天的太阳从东偏南的方向移动到了正南。
投在地面上的影子从她的左前方慢慢转到了正前方。
宫墙上方那排装饰性的石雕鹰隼在阳光的角度变化中依次亮起又暗下去,好像在轮流眨眼。
空气很冷,但不算刺骨。
皇宫内廷的庭院里种着几棵非常古老的紫杉,树冠沉甸甸的,墨绿色的针叶上凝着一层薄霜,在阳光下闪闪烁烁。
一只乌鸦从紫杉的顶端飞起来,绕着穹顶转了一圈,又落回原处。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活物。
没有侍从。
没有卫兵。
没有往来的宫廷官员。
甚至连脚步声都没有。
偌大的帝国皇宫,安静得像一座被精心保存的、只供参观而不供居住的博物馆。
但埃尔温娜公爵也知道,这座宫殿还是有人住的。
只有两个人。
这个帝国名义上的最高统治者,以及她的宰相。
这件事如果说给外国人听,大概没有人会相信。
维克托尼亚帝国,大陆北方最强大的军事强国之一,拥有数十个行省、上百万的常备军、以及一个由无数军事贵族组成的帝国议会的庞然大物。
它的皇宫里,只住着两个人。
没有宫廷侍卫,没有御前会议,没有内阁秘书处。
连一个负责打扫走廊的仆人都没有。
一整座可以容纳上千人的宫殿建筑群,绝大部分房间常年空置,门锁上积着灰尘,窗玻璃后面是拉紧的厚重帘幕。
只有最中央的几间厅室还保持着人类居住的痕迹。
这,便是维克托尼亚帝国的权力中心。
嗯,或者说,曾经的权力中心。
如今的权力,是在帝国议会。
在那些容克贵族们的手里。
也在她,克莱尔·冯·埃尔温娜公爵的手里。
而这一切,都是拜皇宫中这两位的放权所赐。
在诺维茨帝国崩溃的前后,大陆的政治版图经历了一场剧烈的重构。
旧秩序瓦解,新的力量在废墟中萌芽。
在那个混沌的年代里,日后被称为“维克托尼亚”的这片土地,还只是一个由十几个大小不一的诸侯邦国拼凑而成的松散联邦。
诸侯们各自为政,彼此猜忌,联邦议会形同虚设,整个联邦就像一盘散沙,只是恰好被装在了同一个盘子里。
是那两个人改变了这一切。
一位皇帝。
一位宰相。
她们以一种近乎不可思议的速度和效率,在短短十几年间完成了统一。
那个时代,宰相站在联邦议会的讲台上,面对着台下那些心怀鬼胎的诸侯代表们。
她说出了那句后来被刻在帝国议会大厅入口处的话。
想要解决如今的时代问题,必须,也只能靠两样东西。
铁与血。
之后的历史,每一个维克托尼亚的孩子都在课本上读过。
三场统一战争。
北方联邦战争,南方王冠战争,以及最后的、决定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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