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为何,帕薇拉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原来,维多利亚长得也挺好看的。
这个念头来得很突然,也很没来由。
不是说她以前不知道,维多利亚·冯·霍恩海姆本就是公认的漂亮姑娘,这一点从来不需要任何人提醒。
但平时,她的活泼和话密多少会冲淡这种感知。
那种铺天盖地的、连珠炮式的热情像一层浓烈的色彩,把所有细节都盖了过去。
让人来不及注意到她的睫毛其实很长,鼻梁的弧度其实很好看,笑起来的时候嘴角的弧度其实比那两颗小虎牙更让人移不开视线。
只有在她安静下来的瞬间,那些被喧闹遮盖住的轮廓线条才会清晰地浮现出来。
精致的、被阳光勾勒出柔和边缘的侧脸。
一个与她平时的形象截然不同的、安静的维多利亚。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沉默了大约十几步。
冬青树的影子在地面上缓慢地移动着,碎成一片一片的光斑,被她们的脚步一片一片地踩过去。
“帕薇拉。”
维多利亚先开的口。
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
“这次,你又受伤了吗?”
帕薇拉偏过头来看她。
维多利亚的视线没有转过来,还是看着前方。
但帕薇拉注意到她挽着自己胳膊的手收紧了一点。
不多。
就一点点。
“没有。”帕薇拉说。
停了一下。
“我没有受伤。”
“埃莉诺呢?”
维多利亚问。
这次她的声音更低了一些。
帕薇拉沉默了一拍。
维多利亚已经知道了。
这并不奇怪。
霍恩海姆侯爵和施瓦茨家的关系摆在那里,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消息不可能不传到霍恩海姆家的耳朵里。
哪怕她自己曾经受到的伤已经看不出来了,可以用谎言糊弄过去,但埃莉诺可是真真切切昏迷了整整两天。
“她是受了一些伤。”
帕薇拉斟酌了一下措辞。
“但现在已经恢复了。”
这句话严格来说倒不算是撒谎了。
在女皇之道的归途力量之下,埃莉诺确实已经恢复了。
只是其中的凶险,从几乎死亡的边缘被归途以一种奇迹般的方式救回来的这个过程,帕薇拉有些不想在这个冬青树下的午后散步的时候说出来。
维多利亚点了一下头。
金色的马尾随着这个动作微微摆动了一次,然后恢复了静止。
“我听说了。”
她说。
语速很慢,每个字之间都留了一小段间隔,像是在把每个词从很深的地方一个一个捞上来。
“从庄园那件事结束之后……你把我送回了我家,然后我就听说你和埃莉诺又去了。”
她停了一下。
“又去做很危险的事了。”
又停了一下。
“连埃莉诺都重伤的那种危险。”
帕薇拉没有说话。
她不知道该怎么接。
因为维多利亚确实说的是事实。
每一个字都是事实。
“我还给你写了信。”
维多利亚的声音里出现了一丝非常轻微的、不太像她的波动。
“那几天,每天都写了好几封。”
她的嘴角牵了一下,像是在试图牵出一个笑容,但最终只完成了一半就放弃了。
“不过我没寄出去,我也知道那个时候你大概也没时间看这些东西。”
“但我还是在写。”
她低下头,看着地面上移动的光斑。
“因为不写的话,我都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那一瞬间,帕薇拉感觉到胸口某个位置被轻轻地戳了一下。
不疼。
但有些酸。
“维多利亚……”
“帕薇拉,不用道歉。”
维多利亚打断了她。
她的语气忽然又变得轻快了一点,把刚才那层过于沉重的东西重新盖了起来。
“我只是……稍微有点担心而已。”
有点担心。
帕薇拉知道这四个字被缩小了多少倍。
她还记得在罗森塔尔庄园的时候,维多利亚抱上来的那一刻。
那种藏在激动与恐惧之下,如同暗流一般的情感。
维多利亚也记得。
所以,她再次开口了。
这次的声音更轻。
轻到帕薇拉必须微微侧过身才能听清。
“帕薇拉。”
“嗯。”
“埃莉诺。”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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