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的应急灯在变形的驾驶舱内苟延残喘。
忽明,忽暗。
就和帕薇拉现在的心情和身体状态一样。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血液在迅速地流逝,寒冷在逐渐侵蚀她的身体。
可她左想右想,却怎么也想不到破局的方法。
就在这种连倒数生命都显得多余的绝望时刻。
那个熟悉的声音,又在她的脑海里响了起来。
--『所以,你确定了吗?』--
帕薇拉愣了一下。
她眨了眨眼,眼睫毛上结出的血痂簌簌掉落。
“什么?”
--『确定好你是谁了吗?』--
帕薇拉噎住了。
短暂的错愕过后,她没忍住,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轻笑。
“咳咳……”
笑声牵动了断裂的肋骨,又逼出一口夹杂着内脏碎片的血沫,疼得她眼前瞬间炸开一片白毛汗。
但她还是在笑。
她一边笑,一边咳,一边在脑海里用一种看傻子的语气回应。
“都这时候了,我都快变成一堆破铜烂铁里的夹心肉饼了,你亲爱的宿主马上就要咽气了。”
“你居然还在纠结那个哲学问题吗?”
但很神奇的。
这个稍显无厘头、甚至有些不合时宜的问题,就像一根针,轻轻戳破了那种压得她喘不过气来的绝望感。
那种仿佛被整个世界抛弃、被神明踩在脚底的冰冷恐惧,忽然就消散了大半。
她反正也动不了,干脆把头靠在满是血迹的头枕上,开始以一种近乎无奈的语气和系统扯淡。
“说真的。”
帕薇拉轻轻地嘟囔,“我现在是真的山穷水尽了,底牌打光了,机甲快报废了,连归途都被那个大泥鳅单方面碾压了。”
“你作为我的专属系统,现在总该发挥一下什么作用了吧?”
系统没有立刻接茬。
但帕薇拉甚至能感觉到它在意识深处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可这并不能阻挠那她逐渐开始发散的思绪。
她甚至还有闲心开始构思起可能性来。
“其实,你一直在演我,对不对?”
“你其实是什么远古神明留下来的超级遗物,或者是什么高维文明的终极兵器,你平时装死、对我冷嘲热讽,其实都只是为了考验我的心性。”
这一次,系统总算是有反应了。
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你脑子是不是刚才被撞出浆了?』--
她的声音里透着一种心力交瘁的无语。
“你看,小说里都这么写嘛。”
帕薇拉用指关节有气无力地敲了敲失去响应的操纵杆。
“废柴宿主陷入绝境,山穷水尽,然后神秘系统突然解除限制,金光大作,神挡杀神。”
“现在我也快死了,考验也差不多该结束,接下来你马上就要接管这台机甲,然后爆发出刺瞎外面那群怪物的强光,然后带我大杀四方、杀出重围了,对吧?”
--『我看你是在想屁吃。』--
系统毫不客气地骂了回来。
--『我要是有那种本事,你在卡尔德堡之夜的那一天,我就得直接把你脑浆电熟,还用得着天天看着你作死?还用得着刚才扯着嗓子把你从那个见鬼的融合状态里拽回来?!』--
帕薇拉扯了扯嘴角。
“真遗憾。”
--『少扯淡。』--
系统顿了顿,语气重新变得认真起来。
那份被掩饰的紧张再次浮现。
--『回答我的问题,你,确定了吗?』--
这破话题怎么又绕了回来。
避无可避啊。
帕薇拉闭上眼睛。
手腕上的深红色发带已经被冷凝水和她的血水彻底浸透,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
很凉。
但在这股凉意中,却藏着那个飘雪夜晚的温度。
藏着那杯热牛奶的甜味。
藏着那个带着眼泪和血腥味的吻。
她是帕维尔。她是那个在泥泞里挣扎求生的列兵。
但她更是帕薇拉。
那个名字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局。
但她拥有的东西是真的。
她想把那个骗局变成现实,她舍不得松手。
“嗯。”
帕薇拉轻声开口,声音微弱,却异常清晰。
“差不多确定了。”
脑海中,系统的精神波动停滞了半秒。
随后,一股如释重负的情绪悄然蔓延开来。
--『……那就好。』--
她轻声嘟囔了一句。
听起来像是在骂人,又像是在庆幸。
喀。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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