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发的女孩眨了眨眼。
她能感受到系统此刻的情绪。
恐惧。
焦虑。
还有一丝……懊悔?
此刻,她完全能感知到这些情绪的存在。
却不太明白,这些情绪到底从何而来。
--『听着。』--
系统的声音变得急促起来。
--『你叫帕薇拉,帕薇拉·冯·施瓦茨。』--
--『你是从另一个世界过来的,你有一个爱你的姐姐叫埃莉诺。你有朋友,有家人,有你想要保护的人。』--
--『你记得吗?你还记得这些吗?』--
银发的女孩没有回答。
她只是静静地听着。
听着系统那近乎歇斯底里的声音。
听着那些她本应该熟悉的名字。
帕薇拉。
埃莉诺。
穿越。
另一个世界。
这些词汇在她的脑海中交汇、碰撞,却没有产生任何火花。
它们听起来是如此遥远,遥远得就像是别人的故事。
就像是某个她曾经读过的、陈旧的、泛黄的书页上的字迹。
她歪了歪头。
那个动作本应该显得可爱,显得天真。
但在此刻,在她那对赤色眼睛的注视下,这个动作显得诡异得令人毛骨悚然。
好比是一具精致的瓷娃娃,突然歪了歪自己的头颅。
--『妈的,完了。』--
如果有肉体的话,系统一定会想把自己的脸埋进手掌里。
她看着全息屏幕上,女孩那张毫无波澜的脸。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杀意,没有恐惧。
没有平时那种让人牙痒痒的、欠揍的戏谑。
甚至连人类该有的情绪波动都找不到一丝一毫。
哦,硬要找还是有一点的,有点好奇。
剩下的,就是一种高高在上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很显然,她没听进去。
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刚刚那些声嘶力竭的呼喊,那些试图唤醒她人性的警告,就像是砸在深海里的一把沙子,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系统开始在脑海里疯狂飙脏话。
用各种语言。
用各种修辞。
把能想到的所有神明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她知道这台名为“赫墨拉”的机甲是一台完美的归途放大器。
在罗森塔尔的庄园,她就见识过洛夫莱斯博士的厉害了。
可她没想到,能完美成这个样子。
在共鸣石打造的脊椎接口和机甲各种系统的强行压榨下,机甲的增幅就像一桶直接浇在火星上的硝化甘油。
它硬生生把帕薇拉的序列推到了逼近Ⅶ的临界点。
这是系统没想到的。
你能把一个序列Ⅴ推到序列Ⅵ,虽然不算一件容易的事情,但想做还是能做得到的。
但你在战斗中把一个序列Ⅵ推到序列Ⅶ,就像把一个序列Ⅴ推到序列Ⅵ一样。
这就没有什么道理了嗷。
你这机甲是什么东西做的?要不要涉渡者活了?
或者退一步讲,对一般人来说,这应该算是一件好事。
但前提是驾驶员的脑子还算正常。
很显然,帕薇拉不在此列。
在诱发虚境时,她的主人格早已崩溃。
愚者之道那该死的“空白”特性,加上塔之道强行晋升时所带来的侵蚀,把她的灵魂撕扯得千疮百孔。
之前靠着埃莉诺这个锚点,靠着那根深红色的发带,她勉强把那些碎片拼凑在一起,勉强装成一个正常人的样子。
现在,恶果终于显现。
帕薇拉的这具肉体是很特殊的。
她之所以能容纳如此之多的灵魂,不仅是因为她的灵魂本身极其坚韧,肉体也同样功不可没。
这具肉体,在很早的时候,就被人为埋藏了一些古老而沉重的“本能”。
而在此刻,这些“本能”开始了趁虚而入。
它们像是一双双无形的手,正在把帕薇拉那块空白的、残破的灵魂当成一团柔软的黏土,肆无忌惮地重新塑形。
如果不加干预,最多十分钟。
十分钟后,这具身体里就会诞生一个全新的“公主殿下”,一个全新的“帕薇西娅·伊戈列芙娜·奥博连斯卡娅”。
她会拥有帕薇拉的记忆,拥有帕薇拉的战斗技巧。
她甚至还会记得埃莉诺。
但她绝对不再是帕薇拉。
她会变成那个冷酷、高贵、为了帝国可以牺牲一切的末代皇女的完美复刻版。
系统绝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他妈的见鬼的公主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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