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莉亚在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打开了虚境的边界之后,最先看到的是格里高尔脸上的笑。
那笑容很怪。
怪得像一具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尸体,突然想起自己年轻时也曾经爱过人。
有点恶心,而且让你感觉很晦气。
总之,不像好事。
她皱起眉,刚想骂一句“你这老家伙原来还没死啊?”。
下一秒。
一股强大的能量洪流就从格里高尔身后糊了过来。
没有预兆,没有缓冲。
没有一点素质和礼貌。
“操——!”
这是安德莉亚来得及说出的唯一一句完整的话。
紧接着,刺眼的白光和扭曲的归途乱流就把她连同身后那一大票援军一起拍了个正着。
好比是有人把一整台失控锅炉塞进了你嘴里,再顺手抡了你一巴掌。
热,痛,耳鸣,骨头缝里都在响。
她几乎是本能地抬手。
掌心暗绿色纹路瞬间铺开。
她带来的人身上,那些提前准备好的逆纹钉和哑火骨片同时亮起。
黑色、灰白色、暗银色的光在一瞬间连成了一道乱七八糟但非常管用的防护层。
如果不是她在撕开虚境之前就做好了“格里高尔那个老东西大概率会连救援队一起炸”的准备,这一下真有可能直接把他们蒸发掉一半。
即便如此,场面也还是很难看。
她身后的两个人当场被掀飞,撞在裂缝边缘的石壁上,一个人的左半边肩膀直接没了,另一个人满脸是血,躺在地上抽搐,嘴里还在往外吐冒烟的碎牙。
安德莉亚自己也没好到哪去。
她被那股能量正面砸中,脚下连退了七八步,靴跟在地面犁出两道长长的刮痕,右臂袖子当场撕碎,露出的皮肤上一瞬间浮现出大片烧灼般的裂纹,像干涸大地上的龟裂纹路。喉咙里一甜。
她把血咽了回去。
现在吐出来,太丢人。
“稳住阵型!”
她吼了一声。
可声音刚出口,就被更大的异变打断了。
虚境扩张了。
刚刚好,就在这个节骨眼上,扩张了。
就在那股狂暴能量冲击他们的同时,周围原本被安德莉亚硬生生撕开的那道小缝,突然像被什么东西从另一侧猛地拽住,向两边狠狠撕开了一截。
塔之道的气息顺着缝隙直接涌了出来,连带着那种仿佛整个世界结构都在低声呻吟的压迫感。
暴风雪随后便扑了上来。
风里混着雪,雪里混着灰,灰里混着烧焦的木头渣、砖粉、某种火药燃尽后的苦味,还有一点很淡很淡、却非常顽固的血腥气。
安德莉亚眼前一白。
她下意识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时,周围已经彻底变了。
格里高尔那个半死不活的破虚境,已经彻底不见踪影了。
连带着他自己。
他们站在一条宽阔的街道中央。
街道两侧是成排的建筑。
高窗,陡顶,石砌外墙,窗框上还带着老式乌萨尔风格常见的繁复雕花。
某些墙面上还能看见被炮火剥开的截面,里面露出焦黑的木梁和断裂的承重结构。
地面铺着深灰色石砖,缝隙里积着雪,也积着脏污的灰。
街边翻倒着一辆马车,车轮只剩半个,另一半不知道飞去了哪。
更远一点,还有一台已经被炸得只剩下底盘轮廓的蒸汽装甲车,车体上结满白霜,好像是一头死后被雪埋过又刨出来的兽。
风在吹。
很大。
但和刚刚那种纯粹的归途乱流不一样。
现在的风,已经像真正的天气了。
寒冷,干燥,带着穿透皮肉的劲。
“咳……”
安德莉亚扶住旁边一截断掉的石柱,咳了一声。
这次没能完全咽回去,一口带血的唾沫落在雪地上。
她抬手抹了一下嘴角。
嗯,牙没掉。
还行。
老天爷或者归途,至少还没打算让她像格里高尔那样死得很难看。
“报数。”
她开口。
声音有点哑,但还稳。
“一。”
“二。”
“三。”
……
声音从她身后断断续续响起来。
有男有女,有的喘得厉害,有的中气不足,还有一个报完数后紧接着吐了。
很有精神。
安德莉亚心想。
至少还没死光。
她回头扫了一眼。
人还在。
大部分都在。
衣服烂了不少,脸色都不太好看,有几个身上挂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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